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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何时成了私有之物?”苍老声音响起时,两人之间的虚空陡然绽出蛛网似的裂痕。
裂痕蔓延又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座下几位皆垂首屏息。
准提喉结滚动,与接引交换一道眼神——他们竟完全感知不到道祖此刻的境界,仿佛那处只剩一片虚无。可紫袍那位竟能与之抗衡……
女娲想起混沌中那一战的气息,指尖微微发凉。
元始袖中手指蜷起。三清盘古现世后,他窥见了混元如一的门槛,可眼前这境界分明不同。所谓合道,莫非真要身融天道?
“老师。”西方那位忽然伏拜,“ ** 愿为天庭效力。”
话音未落,宫门轰然洞开!
风卷入殿,卷起星辰袍角。
“听说有人要动我的位置?”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 ** 都震了震。
鸿钧抬眸。
四目相对间,紫霄宫的梁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似承受着无形重量。
通天按住元始手臂,传音低语:“师兄莫急,我门下可去。”
元始闭目不语。他想起如今欲入天庭者排到多少年后的长队,连圣人想塞人也得对玉帝赔笑——老师却说天庭羸弱,需三教填补?
星辰凝成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收拢,摄来无量光点。
张帆忽然笑了:“道祖果然了得,天道加身,便立于不败。”
“非是不败。”鸿钧语气平淡,“只是天道仍在。”
“那天庭便该由天道主宰?”
“天庭属三界,非属一人。”
寂静中,准提又咽了咽口水。他看见两人之间的空气在扭曲,光线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却无半分法力波动逸散。
女娲忽然开口:“道祖,封神榜尚未现世。”
“时辰未到。”
“何时才到?”这次是紫袍的声音。
鸿钧未答。他袖中飞出一卷朦胧光晕,缓缓展开时,三千大道符文如活物般游走。
榜上空白一片,却压得整座紫霄宫向下沉了三寸。
接引瞳孔骤缩。
他修三千婆娑世界,剥离鸿蒙紫气补全道果,此刻竟看不透这卷轴分毫——仿佛那是一片天道本身。
“封神榜出,天庭当立。”鸿钧目光扫过殿下,“尔等教派,皆需入榜。”
通天忽然起身:“我截教愿往。”
“二兄。”他转头看向元始,“道统需人继承,我去便是。”
元始袖中手指捏得发白。
他看见西方二圣眼中闪过的炽热——天庭编制如今何等珍贵,他们等这天太久了。
紫袍身影忽然抬手。
指尖划过处,封神榜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
“榜可出。”张帆缓缓道,“但入榜之人,需过我这一关。”
虚空再次裂开。
这次裂痕久久未消,仿佛一道深壑横在道祖与紫袍之间。
鸿钧终于叹息:“道友真要如此?”
“我只是好奇。”张帆靠上云榻,星光在袍角流转,“道祖所谓的天庭羸弱……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想收权?”
殿外忽有雷声滚过。
不是天雷,是星辰碰撞的轰鸣——无数星子正朝紫霄宫汇聚,将整座宫殿裹进璀璨光河。
准提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争执,而是两条道路在碰撞。一条身合天道,一条执掌星辰,而封神榜……
是棋盘。
指尖拂过三千天道法则的纹路时,束缚感如影随形,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境界的骤然攀升。
另一种选择是让自身融入大道——那些刚刚触及圆满边缘的法则,不过是最寻常的道途。
唯有凝聚了超过万道源流的力量,才配称作混沌大道。
也唯有这样的道,才存在挣脱一切、超然而去的可能。
不然,即便道果成熟、道种萌发,在试图超脱的刹那,也只会被混沌大道无声吞噬。
那算什么超脱?分明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不止如此,”太上将眼中的波澜压入深处,“恐怕在合道这条路上,他已走出很远了。”
身为道祖座下首徒,太上对法则的领悟,本就在诸圣之上。
当三清自盘古之形中分离,太上演化了混元归一的奥秘,回归之后便踏入了合道之境。
他甚至在这境界中又向前迈了两步。
可即便如此,太上仍能感觉到,张帆周身流转的气息,依旧稳稳凌驾于自己之上。
“混元第三步,合道境。”道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平淡地望向张帆,“道友确是天纵之才。”
他接着说道:“红尘杀劫已起,天庭现世的时机到了。需要玄门 ** 去填满天庭的神位。
如此才能维持天庭运转,守护天规威严,让洪荒三界的三才五行流转无碍。”
道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若你张帆阻拦封神之战,便是逆天而行。天道降罚或许奈何不了你,但你身边的人呢?他们也能无视功德折损、业力缠身吗?
“我西方教愿为老师分忧!”
西方二圣再次出声。西方教能如此迅速筑起婆娑世界,甚至将天道所欠的债款偿还大半,全靠天庭那座时空殿的存在。
即便西方大地如今灵气渐复,可灵材孕育终究需要时间。
比起东方动辄十万年的玄铁、百万年的灵珍,西方只能拿出些万年沉沙、千年灵木——这岂不惹人嗤笑?
因此,自天庭开放时空殿后,西方教的热情便被彻底点燃。
他们对征伐异界尤为热衷,每到一处,搜刮得连地皮都要薄上三分。
可时空殿每年能寻得的世界坐标有限,东方三教 ** 尚且不够分,西方又能得到多少?
加上女娲重立妖教,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若非张帆将清水城落在西方,四教恐怕连那点零星名额都不会让出。
所以,当鸿钧道祖提及为天庭招揽仙神时,西方二圣才会如此急切。
连通天教主的眼中也掠过一丝亮光,表示愿让门下 ** 踏入天庭。
东方四教之内,玄都 ** 师对那些中小千世界并无兴趣。十二金仙人数有限,阐教的资源已足够他们使用。玉鼎、太乙与黄龙三位与张帆的交情,让截教即便有心阻拦,也不敢轻易动作。至于初立的妖教,人手本就不多,称得上高手的不过白泽、钦原寥寥数位。加之两教所涉种族多有重叠,彼此之间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就在西方两位圣人扬声发言之际,通天教主终于按捺不住。
“二位道友,老师既已言明此次大劫乃玄门之劫,自然该由我截教门人入主天庭。何况九霄师……九霄道友身为我教二教主,又掌紫薇大帝之位,截教上下岂有不全力相助之理?”
通天教主向张帆递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此时若再称师弟,反倒让张帆在鸿钧面前矮了一头。若非实力悬殊,又受两位兄长约束,通天教主早已拔剑相向,要与道祖好生理论一番那鸿蒙紫气之事。
“罢了。”鸿钧的声音淡淡响起,“封神之事本是天道所定。此乃封神榜,凡上榜者皆需留真灵印记于此。”
他的目光掠过张帆,嘴角似乎极短暂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僵硬得不像笑容。
“既然九霄道友声称天庭归你统辖,此物便交由你掌管吧。”
鸿钧抬手,一卷暗黄色的卷轴缓缓飞出,落在张帆面前。
“待天道所定的封神之人现世,便由你将此物交予他。封神诸事,也劳烦道友一并看顾。”
张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寒意从眼底一掠而过。若他真是个懵懂无知的,或许会以为这是道祖对他的看重。可惜,他什么都清楚。封神榜本身并不紧要——至少在大局落定之前不算紧要。真正关键的是那根打神鞭。鞭在手,榜上诸神皆受制约。而封神榜,要等到所有名字填满、神位归位之时,才会真正显现它的分量。
更麻烦的是,如今红尘劫气翻涌,杀劫已起,多少仙神卷入其中。想要平息这场 ** ,绝非一两条性命能够解决。倘若截教 ** 在劫数中陨落,真灵被困于榜内——他张帆放,还是不放?
放了,便是违逆天条,天道自会削去气运功德;不放,难免招来门人怨怼。截教之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人或许能体谅执榜者的难处,但也总有人只会觉得,张帆未曾尽力。
指尖摩挲过玉简冰凉的边缘,张帆并未伸手去接。那卷轴泛着朦胧的金芒,像一只沉睡的眼。他抬起视线,与道祖平静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道友似乎遗漏了什么。”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流转的云气凝滞了一瞬。
鸿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掌中那物,牵连着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脉络,本是既定轨迹中的一环。为何不接?
“既有约束众生的名册,”张帆的语调拖得有些慢,像在斟酌字句,“想来,也该有能握住缰绳的东西才对。”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统御四方,若只能点名,而无制衡之器,与泥塑木雕何异?”
几句话落下,殿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几位圣人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元始的目光掠过通天沉静的面容,又迅速收回。接引与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算。
最诧异的莫过于通天本人。他眨了眨眼,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有些莫名。但他只是将宽大的袖袍拢了拢,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狂的笑意并未褪去。他望向张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