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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他心想。这位师弟，思虑总是更远一步。
准提的瞳孔微微收缩。通天这般不动声色，反倒让他心底那点模糊的猜疑又沉了下去。原来先前那些莽直表象，果真只是遮掩么？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精光。
元始暗自舒了口气。看来老三并非全然无心，只是将心思藏在了最紧要处。这样也好。
太上老君拂尘轻摆，目光在张帆与通天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心底莫名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那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竟已默契至此了么？
张帆接收到了通天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肯定。他虽一时不解其意，仍习惯性地回以微微颔首。
一直 ** 旁观的女娲，指尖抚过怀中宝瓶温润的颈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总觉得，这几人仿佛各自说着不同的话，却又诡异地衔接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鸿钧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平衡，每一个字都像玉石相击：“道友此言，究竟何指？”
鸿钧的目光落在张帆身上，那眼神里寻不到半分波澜。
看来，那件东西他是不打算交出来了。
张帆的眉梢动了动，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却没什么温度。
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又轻又缓：
“打神鞭。”
对面那双瞳孔骤然收紧。
只这一瞬的反应，便让张帆心里有了答案。
果然，联系正在被切断——若非如此，怎会流露出这样鲜明的情绪？
伪装？不，天道从不伪装。若是天道仍在掌控，此刻落下的就该是雷霆。
所以，那道祖与天道之间，已然有了缝隙。
“九霄道友……知道得倒不少。”
鸿钧将他看了许久，终于抬手。
一道长影自虚空中浮现，静静悬在半空。
木质的鞭身，二十六节，每节四印，长不过三尺余。
“此物与封神榜同源而生，本是天书一套。”
鸿钧的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但它应劫而现，自存在那日起，我便未曾与人提过。”
他的视线扫过张帆，又掠过周围那些沉默的身影。
只交出部分封神榜，却将打神鞭留在手中——这是在防着谁，其实谁都明白。
周围的气息微微浮动。那些圣人此刻的惊疑，一半源于道祖竟会忌惮，另一半则是因为张帆竟能窥见如此深处的隐秘。
能让道祖戒备的人，上一个还是魔祖。
而能窥探天道秘密的手段，或许比那份忌惮更令人心凛。
“随口一猜罢了。”
张帆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鸿钧沉默。
众圣也沉默。
猜的？连真名都叫出来了，还能是猜的？
“封神之事，你们自行商议，将名字签上便是。”
鸿钧并未因失去打神鞭而动怒，反而催促起签榜之事。
一道道目光顿时投向张帆。
西方那两位更是暗自盘算，该用什么交情多换几个名额。
“何必着急。”
张帆的声音打断了那些心思，
“天庭要的是能运转诸事的仙神，不是你们想填谁就填谁。”
封神榜上的位置，一旦上去便是永恒。
他想起后来那些记载里的天庭——多少身影闲散度日，宁可荒废时光也不愿动弹。
或许因他到来，初期各教 ** 尚会勤勉。
但千年、万年、十万年之后呢？
热情总会褪去，就像如今的夏朝，最初几代奋力奔向火云洞圣帝之位的，如今还剩几个？
尧帝为此忧惧了数千年之久，最终选择依附于人皇轩辕一脉以寻求庇护。
然而到了中期，历代夏帝却渐渐松懈下来，只求安稳守住圣王的名位便觉足够。
如今在位的这位夏帝，已将目光转向幽冥深处——他在荒芜的冥土之上着手构筑龙庭，不愿再前往火云洞，在那群尊长面前俯首低眉。
可他们是否想过，冥土龙庭岂是轻易能够立稳的？
只要夏朝尚存，人道气运仍存眷顾，幽冥鬼神便不敢过于放肆，以免招致人道反噬。
可若有一日夏朝倾覆，人道眷顾消散呢？
到那时，夏朝所建的冥土龙庭，便会成为幽冥鬼神盘中餐，终究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通天教主轻轻咳了两声。诸天万界牵涉的利益实在太过庞大。
不仅门下 ** 修行需依赖其中灵材，就连圣人自身，亦渴求那些世界中迥异的法则讯息。
尤其某些法则与洪荒差异显着的世界，其中异质法则对圣人修行尤为重要——这也正是众圣对时空殿虎视眈眈的缘由。
若非时空殿真正的主人是张帆，玉帝恐怕早已保不住这件宝物。
“师兄，手心手背都是肉，您打算让谁登榜？”
张帆这话让通天教主一时沉默。他接着又道：
“诸位或许还不知道封神榜另有一层弊端——需将真灵印记烙于榜上。
一旦本尊殒落，真灵便不会投入轮回转世，而是直接被封神榜摄取。
从此修为停滞，生死皆受制于榜，再无半分自由可言。”
此言一出，太上与元始天尊顿时打消了让亲传 ** 上榜的念头。
人阐二教的 ** 皆是道统传承的核心，绝不能交予他人掌控。
但元始天尊目光微动，心中暗忖：或许可让 ** 收一二门人，送其入榜。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未来三界气运必将汇聚于天庭与人间王朝。
阐教绝不能在此处落后于其他教派，否则道统衰微便是必然结局。
“若是不信，诸位不妨亲自察看。”
张帆随手将封神榜抛向太上，让众圣依次检视。
“不过，若是门下有哪些因果业力深重的 ** ，倒可将其姓名签入此榜。
否则量劫一起，劫气弥漫，只怕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将湮灭。”
寻常修士相斗，若逃遁及时，尚能保住元神入轮回，未来或有归来之日。
可在大劫之中，一旦身死，便是形神俱灭，尽数化为天地间消散的劫灰。
一点真灵坠入轮回，前尘尽忘，化作全然陌生的存在。
太上眼帘微垂，沉默片刻后竟提起笔——笔尖悬在榜文上方，惊得诸圣气息骤凝。
“贫道座下唯有玄都一徒。”他的声音里压着某种重量，“此劫既为玄门之劫，人教不可置身事外。”
笔锋落下时，太清道德天尊几个字在榜上亮起刺目的光，随即扭曲、模糊，最终凝固为“太上老君”四字。
紫衣八卦袍的身影从太上本体中走出，手持拂尘，周身流转着太清仙光。太清圣人向那身影执礼：“往后劳烦道友了。”
“吾名太上老君。”那道人笑声朗朗，“玄都既是你的 ** ，亦是我的 ** ，为师者本该如此。”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流光直往大赤天兜率宫而去。
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叹服——圣人分身，谁敢轻易打灭？从此天庭诸般机缘，人教皆可分润。
“吾徒南极仙翁，曾掌天庭长生帝位，历劫已满，当复归其职。”元始天尊五指轻晃，似在推演什么。张帆微微颔首。
于是四御之一的长生大帝之位，便这样轻描淡写地落入了阐教手中。占据此位，阐教在天庭便有了根基。
通天教主沉吟半晌，在榜上写下十余人名，并未争夺四御尊位。蛇需一头，却不可多头——有张帆坐镇，截教在天庭早已枝繁叶茂。添上这些名姓，只因他们身上因果业力纠缠太深，注定难逃劫数。
女娲目光扫过封神榜，指尖掐算片刻，蹙眉将“灵珠子”三字书于其上。
轮到西方二圣时，张帆忽然睁眼，眸中锐光如刃。
“二位所填名额，不可多于截教。”
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空气一沉。西方二圣抬头看向张帆，又迎上三清灼灼视线，终是默然提笔，写下与截教等同的人数。
诸圣书毕，张帆袖袍一卷，封神榜没入虚空。
“鸿钧道友，此劫何时启？”
大劫生发，总需引信；天定应劫之人，亦需时光孕育。
“人间劫气已浓，红尘孽障丛生。”鸿钧语气平淡，“三百年内，劫起必然。此乃天庭封神之劫，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神，一位不可缺。”
紫霄宫中气息骤然凝滞。
鸿钧的身影消散后，殿内只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道韵，像是水痕渗入石板，转眼便寻不着踪迹。
张帆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极轻地叩了一下。
封神榜上空缺的名位，终究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刃——未满之数若积成劫瘴，便是圣人亦难脱身。
他不必说破，其余几位心里都清楚。
“百年。”
张帆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气流微微一荡。
“百年后重签神榜，留二百四十之位即可。大劫起时，天地交感，陨落者皆可入榜……如此，方能平息天道积怨。”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定下的事。
轮换之制，是他要推的棋。可若圣人教中填进太多名字，这棋便难走了。
三清沉默片刻，终究颔首。
老子最先起身，青灰色的道袍纹丝未动，只喉结极细微地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快要涌出来的东西。
元始侧目看他，通天则闭着眼，唇角却绷得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