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光打在贺坚眼底,照出两圈重重的黑眼圈。
地下会议室里光线昏暗,墙角的通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远东医疗不玩单点渗透那一套,他们拿批文、论坛和医院一起铺路。”
拉开椅子坐下,沈清秋白大褂的下摆垂在椅腿边,右手按在桌面,食指轻轻叩击。
大屏幕上的表格向下滑动,一排排人名列得整整齐齐。
“钱不走明账,走的全是讲课费、差旅费、顾问费,账面做得干干净净。”
咽了一口唾沫,贺坚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调出几张票据的扫描件。
“这帮人把华夏的医学界当成了囊中之物,连带着发学术文章的版面费都给包圆了,只要拿了他们的钱,嘴自然就软了。”
视线越过长桌,陆战野双手抱胸,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只变形的金属打火机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郑国峰倒了,位置没空,另一只手立刻补上。”
冷哼一声,他盯着屏幕上加粗的那个名字,眼底闪动着危险的光。
“这位张副部长接手工作倒是够快,连擦屁股的纸都提前备好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陆元征脸上的神情沉郁,手里的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副部长主管下周的国际医学论坛。只要他在论坛上替远东医疗站台,远东就能把军区总医院的事故包装成中方操作失误。”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老将军语气严厉,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们要的不仅是脱罪,更要继续把这些设备光明正大地送进各大医院。”
转头看向大屏幕,沈清秋眼神清洌,没有任何波动。
“病房里输了,他们就想在台上赢回来。”
扯过一张白纸,她拿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笔尖力透纸背。
“这论坛分明是远东医疗的公开洗白场,顺便还能借着国际标准的话语权,把我们自己的医学体系踩在脚底。”
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贺坚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屏幕上出现一台造型前卫的医疗舱设计图。
“嫂子说得对,远东将在论坛展示新一代脑神经康复设备。”
推了推眼镜,他指着设计图旁边的参数表,把图片放大。
“这宣传词写得花里胡哨,核心功能和我们在医院拆下来的隐藏模块完全重合。”
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贺坚忍不住出声吐槽。
“把后门直接写进展品里,再让所有人鼓掌接受,这资本家的脸皮实在够厚。我看他们这哪是办论坛,分明是开传销大会,骗着大家把脑子交上去。”
停止翻转打火机,陆战野站直身体,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证据在手,直接去抓张副部长,老子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管他副部长还是正部长,敢拿华夏人的命做买卖,我先卸他一条胳膊。”
摆了摆手,陆元征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能抓人不难,难的是把他背后的网一起拖出来。”
靠回椅背上,陆元征目光锐利,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单凭一份资助名单,定不了他知法犯法的死罪,他大可以推脱不知情,把责任甩给下面的办事员,到时候打草惊蛇,后面的大鱼全跑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网,别去拿棍子捅水。”
将手里的笔扔回桌面,沈清秋抬眼迎上陆战野的视线。
“既然他要在论坛上搭台唱戏,那我就亲自走进去,用公开的医学展示逼渡边亮牌。他不是要在台上宣传新设备吗?我们就去台上拆他的台。”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语气平静笃定,透着强大的自信。
“他坐在裁判席上,我就让所有人看清他吹的什么哨。到时候,我看他这张副部长的皮,还能不能裹得住底下的烂肉。”
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陆战野大步走到沈清秋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内伤没好全,去了必定又会成为远东医疗定位的目标,太危险。上次在死亡谷,你那一口血差点没把我吓出毛病来,这回你还要往枪口上撞?”
按住她的肩膀,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却又刻意收敛了力气。
“你可以上台,但台下的人归我安排。谁敢在会场里对你动手,我保证他走不出那扇门。”
没有躲开他的手,沈清秋点了点头,答应下这个条件。
“行动归你,但得先稳住张副部长。”
伸出手指,她指着屏幕上的名单,语气放缓。
“鱼还没咬钩,别先把水搅浑。让他以为我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论坛,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把底牌全亮出来。越是自大的人,摔跟头的时候越疼。”
赞同这个方案,陆元征当即下达指令。
“保密部门暗查张副部长的资金流向、亲属出境记录和远东医疗的私下接触记录。把他的老底全翻出来,连他家门口那条狗每天吃什么牌子的狗粮,都给我查清楚。”
手指扣在茶杯上,陆元征定下最终基调。
“论坛前不动他,论坛后让他无处可退。”
答应一声,贺坚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取远东医疗的售后维修名册,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有情况!”
敲下回车键,他调出一份医院的监控登记表,将画面定格。
“军区总医院事故前一天,有一名远东的维修工程师进入过重症康复区。”
指着上面的签名,贺坚调出对应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进病房。
“设备受损有隐情,有人提前校准过频段,故意选在那个时间点触发。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真精,连出事的时间点都卡得死死的。”
将那名工程师的名字记在脑子里,沈清秋站起身。
“身份我来搞定。首都医科大学有几个优秀学生代表的名额,我可以走学校的途径报名。”
理了理白大褂的衣领,她嘴角扯动一下,带出几分冷意。
“他们嫌弃我没有资格,那我就从他们最看不起的位置走进去。学生卡硬闯高端局,我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次日上午,卫生部办公大楼。
张副部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旁边放着一盆长势极好的君子兰,叶片擦得一尘不染。
靠在真皮椅背上,张副部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明前龙井,茶香在室内弥漫。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远东医疗联络人,态度恭敬,手里拿着一份待批的名单。
“张副部长,这是首都医科大学提交上来的学生观摩名额。”
联络人将几份表格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其中一张上点了点,压低了声音。
“渡边先生交代,论坛的安保和准入级别极高,一些闲杂人等,最好不要出现在会场,以免影响国际交流的氛围。尤其是这位沈同学,渡边先生认为她缺乏大局观,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翻开第一份表格,上面贴着沈清秋的寸照。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明,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放下茶杯,张副部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冷哼一声。
“一个刚入学的学生,连临床经验都没有,也配来参加这种级别的国际盛会?”
笔尖落在表格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简直胡闹。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学了几天皮毛,就敢往国际舞台上凑。”
手腕用力,他在沈清秋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资格不符。”
将表格推回给联络人,张副部长掸了掸衣袖,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个学生,也想上国际论坛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