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陈玉良的家,在电线杆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院墙镀成金色。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四十八个人。十几年。地窖。石灰。码着。独苗。宠坏。老婆帮凶。骗人。拿钱。斯文。话不多。见人就笑。没人管。死了也没人找。装死。跑出来。报案。挖了好几天。法医。尸毒。咳嗽。发烧。住院。还吃着药。死刑。无期。碑。名字。编号。
它想起陈玉良,那个被宠坏的独苗。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他转。他没钱了就去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钱。他以为杀的都是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他没想到,有一个女人装死,跑了出来。
它想起那些受害者。她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工作。她们只是走在路上,就被陈玉良盯上了。有的有人报案,有的没人管。有的查了几天,有的根本没查。四十八个人,四十八块碑。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编号。
它想起那些法医。他们下去的时候,没有防护服,戴着口罩就下去了。地窖里的尸毒让他们咳嗽、发烧、住院。有的到现在还吃着药。他们拼了命,才把这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挖出来,一具一具地鉴定。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县城老人+10,法医中心+20,陈玉良邻居+10,看守所+8,法院门口+5,墓地+3,反思+5。总计+61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雾中导航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14点。加上之前的2391点,现在是2277点。”
苏炎愣了一下。
“2277?”
“对。”系统说,“净亏114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的犯罪手法、法医鉴定细节(包括尸毒危害)、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属的伤痛、社会冷漠。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个院子,飞过那片墓地,飞过那个县城。
它最后看了一眼临河县。
夕阳下,这个县城看起来很安静。
可这里,有一个被宠坏的独苗,杀了四十八个人。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家的鸡窝搭好了,芦花鸡在里面下了第一个蛋。三个女人围在一起看,笑得合不拢嘴。
“这蛋得留着,纪念一下。”张婶说。
“纪念啥?吃了得了。”赵婶说。
“你懂啥,这是新鸡窝的第一个蛋,得留着。”刘婶说。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柴劈完了,码得整整齐齐。老刘难得夸了一句:“行啊,你俩今天表现不错。”
两个小子得意得不行。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走着来了。这回他脸色好多了,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那个临河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死刑。”王局长说,“那个陈玉良杀了四十八个人,判了死刑。”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八条人命。”
“是啊。”王局长叹气,“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有的来了,有的没来。那些没人管的,连家属都没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连家属都没有。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四十八个人,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四十八个人,站成一排。前面那块碑上,写着她们的名字。没有名字的,写着编号。”
苏炎愣住了。站成一排。碑。名字。编号。
“那个屠夫呢?”
“在远处。”走阴人说,“低着头,站着。她们不看他。”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远处。低着头。不看他。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在喂鸡,刘婶在旁边帮忙。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玩。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有人为了钱杀人,有人为了恨杀人,有人为了快感杀人。可这个案子,一个被宠坏的独苗,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他转。他没钱了就去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钱。他以为杀的都是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他把尸体码在地窖里,一层一层,用石灰盖着。
那些受害者,有的有人报案,有的没人管。有的查了几天,有的根本没查。四十八个人,四十八块碑。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编号。那些法医,没有防护服,戴着口罩就下去了。地窖里的尸毒让他们咳嗽、发烧、住院。有的到现在还吃着药。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511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雾中导航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40积分,采集信息+61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特殊价值+100点,法医奉献加成+90点。总计净增+82点。加上之前的2511点,现在是2593点。”
苏炎愣了一下。
“2593?”
“对。”系统说,“净增82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的犯罪手法、法医鉴定细节(包括尸毒危害)、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属的伤痛、社会冷漠、法医奉献精神。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法医奉献加成是本系统特别加的——那些没有防护服就下地窖的法医,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苏炎想了想。
“2593,离2888还差295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不过你的寿命还有一年,来得及。”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593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喂鸡,听老刘夸孙子,还能想那些临河的故事。而且,2593,爱我就闪。”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临河县那四十八个人,应该还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站成一排。
前面那块碑上,写着她们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写着编号。
那些法医,还在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