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河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被宠坏的独苗杀了四十八个人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法医们没有防护服就下地窖,拼了命去挖那些尸体,有的现在还吃着药——恶有恶的深渊,善有善的坚持。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换了话题。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寡妇家那个相好的,又来了!”赵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哪个相好的?”刘婶问。
“就是那个开货车的啊,隔三差五来一趟。昨晚上又来了,半夜才走。”
张婶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
“我不是管,我是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也不避讳避讳。”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笑声,是骂声。
“你们两个兔崽子!让你们去村口买酱油,你们跑哪儿去了?!”
双胞胎缩在墙角,大双手里攥着几颗糖,小双低着头不敢吭声。原来两个小子去买酱油的路上,看见王寡妇家院子外头停着辆货车,好奇趴墙头看,正好看见那货车司机搂着王寡妇的腰。两个小子吓了一跳,酱油瓶摔了,糖是司机塞给他们的封口费。
老刘气得脸都绿了:“大人的事你们也敢看?还敢拿人家的糖?不要命了!”抄起扫帚就追。两个小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啥也没看见!是那司机非要给我们的!”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这村里的事,比电视剧还热闹。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的电话响了。苏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村长接电话的声音:“喂?老王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村长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真的?好!太好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王局长骑着自行车来了。这回他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在村口把车一支,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您也听说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听说了!刚才老周打电话跟我说的!”村长的声音也带着激动,“小张那孩子,他的车队夺冠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小张?车队夺冠?
积分+4。
“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王局长声音都高了八度,“北江站,SSp组别,两回合双冠军!中国摩托车制造商第一次在世界顶级赛事夺冠!领先第二名近4秒!”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摩托车?世界冠军?中国第一次?领先4秒?
积分+4。
“那个法国车手,骑的是小张自己造的赛车。”王局长说,“把那些国际大牌全干趴下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法国车手。自己造的赛车。打败国际大牌。
积分+5。
“小张这孩子,他人在哪儿?”村长问。
“在山城,在厂房里看直播。”王局长说,“夺冠那一刻,他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说,做一件事不是奔着结果去,而是因为热爱,可能结果真的不一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看直播。哭了。热爱。结果不一样。
积分+4。
“他小时候不是在咱们县体校练过吗?”村长问。
“对!他爸送他来的,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王局长说,“后来体校解散了,他没钱训练,就去修车铺打工。白天修车,晚上练车。就靠着那辆破摩托车,练了十几年。”
苏炎沉默了。体校解散。修车铺打工。白天修车。晚上练车。十几年。
积分+5。
“听说东鹏特饮赞助他了?”村长问。
“对!那家企业一直支持他。”王局长说,“他没钱比赛的时候,人家给他出机票、出报名费、出车辆改装费。他夺冠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东鹏特饮。”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赞助。出机票。出报名费。出改装费。第一个感谢。
积分+4。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老领导,您怎么了?”王局长问。
“想起咱们年轻时候的事了。”村长的声音很低,“那时候咱们也有梦想,也想过干一番事业。后来……后来就搁下了。”
王局长也沉默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看见村长的眼睛红了。它忽然想起后山那座孤坟。那是村长的搭档,牺牲了二十多年。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豪情壮志?
“老领导,您还记得咱们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吗?”王局长的声音也低了。
“记得。”村长说,“那时候咱俩分在一个派出所,骑着破自行车去抓犯人。你说,将来要当刑警队长。我说,将来要当公安局长。咱俩都做到了。”
苏炎愣住了。刑警队长。公安局长。都做到了。
积分+3。
“可老周没做到。”村长说。
王局长沉默了。
“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多岁。”村长的声音沙哑了,“他也有梦想,他跟我俩说,将来要当刑警,要破大案。可他的梦,永远停在那个山沟里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后山那座坟。牺牲的战友。二十多年。
积分+4。
“他要是还在,看到小张夺冠,肯定也高兴。”王局长说。
“他肯定高兴。”村长说,“他最喜欢摩托车,当年还想买一辆。攒了好几年的钱,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苏炎沉默了。喜欢摩托车。攒钱。没攒够。人没了。
积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