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到鹤岭矿区时,联合调查组已经进场一周。财务审计结果刚出炉。虚高定价产生的约三亿额外利润中,有一点二亿通过财务渠道回流至邻省审批人员,报表上标注为“矿区安全检测服务外包费”。
陈凡站在三号坑塌陷区域边缘,把审计结果翻了一遍。
“名字取得倒好听。”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近裂缝边缘的岩面。气场感知从指尖渗入地下,五公里范围的实地勘测模式全面启动。阴浊气场的信号从裂缝深处涌上来,浓度比省城南部山区那处核心高出至少三成。
“找到了。”
他站起身,沿着裂缝边缘移动。气场强度呈现清晰的梯度结构,三个传导方向对应三个节点位置。他在每个节点用碎石做了标记。
“你就是陈凡?”
陈凡回头。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五米外,面容严肃,胸前的工作证上写着“省纪检委调查员”。
“我是。”
“我叫周海,联合调查组组长。”周海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陈凡脚边的碎石标记,“你在做什么?”
“看地形。”
“看地形看出什么了?”
“这个矿坑的地质结构有问题。”陈凡斟酌了一下措辞,“裂缝的走向不像是单纯的支撑结构失效,更像是地下某种力量长期作用的结果。”
周海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力量?”
“地下气场。”陈凡语气平静,“矿区长期存在安全事故频率偏高的问题,除了人为压缩安全投入之外,可能还有环境因素在起作用。”
“你说的环境因素,具体指什么?”
“矿工情绪暴躁、判断力下降、安全意识弱化。这些症状在矿区工人中是不是比较普遍?”
周海的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矿区医院的记录里确实有这方面的数据。安全事故中人为操作失误占比偏高,但具体原因一直说不清楚。我们之前以为是培训不到位。”
“说不清楚的原因可能不在人身上。”陈凡转头看向裂缝深处,“在地下。”
周海沉默了几秒。他不是那种轻易相信玄学说法的人,但陈凡的笃定让他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有证据吗?”
“证据在地下。”陈凡指着裂缝,“你在矿区干了多久?”
“十五年。”
“十五年里见过这种裂缝吗?”
周海没吭声。“没有。”
“那就对了。”
周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如果能证明你的判断,调查组可以配合你。”
“不需要配合。你们查你们的,我做我的。”陈凡蹲下身,在三个标记点之间选定最佳站位,开始布置化解阵法,“不过有个建议。让调查组调一下矿区医院过去三年的接诊数据。情绪异常类的就诊记录如果占比偏高,可以佐证我的判断。”
周海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让人去调。你这里需要什么配合吗?”
“不需要。给我三个小时。”
陈凡不再说话,集中精神布阵。阵法的核心是将第二层级核心的气场分解并阻断传导路径。每布置一道阵法,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阴浊气场减弱一分。
周海站在一旁看着。他看不懂陈凡在地面上画的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陈凡布阵时脚下裂缝中涌出的暗色雾气确实在消散。
“你闻到了吗?”周海忽然开口,“硫磺味淡了。”
“阵法在起作用。”
“那个雾气,之前就有吗?”
“有。只是你们习惯了。”
周海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呼吸时胸口那种隐隐的沉闷感消失了。他在矿区待了十五年,每次下矿坑前胸口都会发紧,一直以为是空气质量问题。
“我刚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不闷了。”周海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十五年,我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
“不正常。”陈凡头也没抬,“阴浊气场长期作用于人体,会产生胸闷、暴躁、判断力下降这些症状。你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正常状态了。”
周海没说话,但站位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三道化解阵法全部落定后,核心气场开始消散。整个过程约三个小时。消散后陈凡在核心位置布下阻断阵法,切断邪修回传路径。
“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周之内,矿区工人的情绪状态会明显改善。”
周海走近了两步。“你到底是谁?”
“通玄馆馆主。”陈凡从裂缝边缘走回来,“调查组负责世俗层面的案子,我负责另一层。”
“另一层?”
“你们查的是人和钱。我查的是气和阵。两条线并行,目标一致。”
周海盯着他看了很久。“我会向上汇报。”
“请便。”
周海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陈凡独自站在矿坑边缘,看着裂缝中最后些许暗色雾气散去。功德涨了七千二,总功德从六万八千五跳到七万五千七百。
调查组的世俗行动同步推进。本省端对省卫健委两名中层干部和省医保局一名审批人员停职调查。邻省端对矿区政府两名审批人员和鹤岭矿业集团三名高管刑事拘留。罪名是涉嫌重大安全事故责任罪和利益输送罪。
被困矿工的赔偿方案同步制定完毕。十二名矿工每人赔偿三十万,重伤矿工额外医疗费用全额承担,康复期间生活费每月五千,发放期限最长两年。赔偿总额约六百万,从鹤岭矿业集团冻结资产中拨付,两周内到位。
鹤岭矿业集团被责令限期整改安全设施,整改期限三个月,整改期间矿坑暂停运营。利益链全面瓦解。
陈凡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录,末尾加了一行备注:邪修与世俗利益链的协同模式,首次实证验证。地点,鹤岭矿区。协同方式,邪修操控阴煞弱化矿工安全意识,安全事故频率上升为运营方压缩安全投入提供理由,利益链运转产生的利润部分回流支撑邪修布置维护。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远处的矿山轮廓。夕阳把矿山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横亘在天际线上。
手机响了。老赵的电话。
“矿上那边怎么样了?”
“核心化解了。阻断阵法也布了。”
“那个调查组的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有个叫周海的,调查组组长。讲道理,也讲证据。”
“那就好。你那边还要多久?”
“差不多了。回程之前再看一眼数据。”
“行。我给你留着饭。排骨汤。”
“好。”
陈凡挂了电话。周海从矿区办公区走出来,看到陈凡还站在矿坑边缘,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你之前说的那个数据,我让人调了。”周海的腔调比之前平和了不少,“矿区医院过去三年的情绪异常类就诊记录,占比从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三。而且集中分布在三号坑和周边两个辅助矿坑的工人中。”
“和核心气场的影响范围吻合。”陈凡没有回头。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周海停了两秒,“但数据不会说谎。你的判断有依据。”
陈凡转过身看了周海一眼。“你信了?”
“我信数据。”周海说,“至于数据背后的原因,你有你的解释,我有我的解释。但结果是一样的。安全设施必须整改,涉案人员必须处理。”
“各走各的路,目标一致。”陈凡点了点头,“挺好。”
周海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那个通玄馆,以后还会参与这类案子?”
“看情况。”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怎么联系你?”
“不需要联系。该出现的时候我会出现。”
周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不送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可以找我。”说完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改主意。
陈凡看着周海的背影消失在矿区大门处。跨省联合执法的世俗层面,至少有些办案的人是讲证据、讲效率的。这让他多了一分信心。
周海走了十几步,又折了回来。
“陈凡。”
“嗯?”
“你说的那个协同模式,如果不止这一处呢?”
“不会只有这一处。”
“那其他地方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先查到的先处理。后查到的后处理。急不得,也拖不得。”
周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他真的走了,没有再回头。
这只是开始。如果协同模式不是偶发,省域和邻省范围内可能还有更多这样的节点。下一个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