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阳光从阳台照进来铺了半个客厅。林清雪去拿卷尺，打算给沈渡再测一下身高。
她叫他“过来”，他把书合上放茶几上站起来走过去。
“背靠墙。”
他靠上去。她蹲下来把软尺一头按在他脚边，起身拉直贴着他头顶压平了。
读刻度的时候侧了一下头，手指在他头顶按了按让尺面贴得更平。读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数字，沈渡偏头看见她写的是“168”。
“长了三公分。”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他穿的那件t恤是去年秋天买的，肩线当时刚好卡在肩膀正中，现在往袖口方向缩了大概一指，布料在上臂的位置绷出一道不太明显的轮廓。
“转过去。”
他转过去背对她。她伸手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手掌贴着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背也宽了。”她说完收回手，他转回来。
她收起软尺卷成一圈放回柜子顶上。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到他脚边。
“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放软尺的手停了一下，没转身，手从柜顶收回来搭在柜门边沿上。“你是我养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前没人对我这么好。”
她转过来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着。“所以你记着就行，你对姐姐好，姐姐就对你好。”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娶姐姐？”
她仰头看他的目光没变，嘴角慢慢往上弯了一点。“你想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姐姐是养我的人。”
她听完这句话，站在原地把仰着的头收回平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以后好好照顾姐姐”。他点头。
她忽然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前胸贴着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她嘴唇贴近他后颈上方，说话的时候呼吸扫在他皮肤上。
“那你快点长大哦。姐姐可没那么多时间等熟的慢的果子。”
她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东西比嘴角深一些。“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鱼。”她转回身走了。
沈渡站在客厅里，后背那块被抱过的地方还留着她前胸的温度，那一小块布料比周围的布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伸开又攥了一下，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本书翻开，翻到刚才那一页低头继续看了。
晚上做了清蒸鲈鱼。鱼蒸得刚好，筷子一拨就露出白嫩的肉，沈渡吃了大半条。
她坐对面看他吃，自己吃白饭，偶尔夹一筷子鱼肚边上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吃到一半她问“今天的鱼咸不咸”，他说不咸刚刚好，她嗯了一声。
吃完他坐客厅看了一会电视，她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他听着那个声音看天气预报。
她出来的时候手还在围裙上擦，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去洗澡。”
他站起来去了。
……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白茫茫的雾看不清楚地面。
有个人影在雾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他看不清是谁，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脚下一空。他没有摔下去，但忽然悬在半空中，身体像一片叶子一样被风托着。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很暖。他偏头看了一眼，但雾太浓看不见脸。他想开口问什么，画面散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清雪躺在他旁边还没睡着。
她听见他翻身的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光落在他颧骨上，又细又淡。
她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从那条缝里进出，很轻。
她把脸凑过去了。
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又续上了，他没有醒。她停了两秒，然后把嘴唇移开。
坐起来下床，光脚踩地板上没声，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鬓角头发湿了几根贴在脸侧。
她看着镜子里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又放大。她把手掌按在洗手台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瓷砖。
低头又抬起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是我养的。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伸手把水龙头拧紧，咔嗒一声，走回卧室躺下来。
躺下的时候床垫微微沉了一下，她侧着身面朝他，轻轻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