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个月他每天都在数日子,课桌角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倒计时,从三十划到二十九,从二十九划到二十八。
每天早上他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笔把那个数字划掉,写上新的。
旁边的李源媛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上课的时候她低头记笔记,下课的时候她站起来从她那边走出去,放学的时候她说“明天见”,他说偶尔应一下,然后各走各的。
她已经没有那种让他后背发毛的目光,他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课本和卷子上。
赵宇课间过来的时候偶尔会往李源媛那边瞟一眼,压低声音问他:“你俩到底怎么了。”
“你话真多呀。”
赵宇说:“她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
“你同桌是不是转性了”
“反正比以前消停了就行。”
赵宇见他不想说,也没问了。
倒计时从二十八划到二十,从二十划到十五,从十五划到十,每天他划掉一个数字的时候,心里数着还剩多少天,多少节课,多少次放学,等到期末考完,他就可以换座位了,离她远一点。
林清雪最近下班,不像往年一样那么忙了,下班就往家里赶,然后等到沈渡放学去接。
晚上他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她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桌角,然后没有马上走,站在他椅子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翻了一页书,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她伸手把他的肩膀转过来面朝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头偏了一下,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颧骨上,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手背在颧骨上抹了两下。
“你下回别涂口红亲。”他说。
“怎么了。”
“我都多大了,怎么还亲我。”
她看着他用手背蹭脸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你多大都是姐姐的弟弟。”她说。
她又俯身下来,这次吻在他的嘴唇上,贴了一拍才移开,他偏开头,用手掌擦了一下嘴唇,手心里蹭到了一点浅粉色的口红印。
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继续写题了,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班回来她换了家居服,嘴唇上干干净净的,他写完作业站起来的时候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他往后仰了一下头,她的嘴唇追上来又贴了一拍。他偏开脸,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林清雪看着他:“今天没涂口红。”
他说:“不是涂不涂的问题。”
她说:“那是什么问题。”
他没有接话,从她旁边走过去上楼了,林清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轻声对自己说:“小渡想避嫌?姐姐不会放过你。”
……
后来林清雪开始往地下室搬东西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搬的时候是周三晚上,她抱着一箱旧书从三楼储物间下来,穿过走廊走到尽头那扇储物间门口。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把箱子放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箱子搬进去。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还是那个样子,货架靠墙,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她把箱子放在货架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杂物。”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又搬了两趟,每次都是纸箱或者塑料袋,看起来确实是收拾屋子收出来的东西。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进进出出,每回想去帮姐姐都被姐姐制止。
周五那天她搬了一个比较大的箱子下去,箱子外面用胶带封着,看起来很重。
她抱着箱子往走廊尽头走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胳膊收得很紧,箱子压在胸口,她把箱子搬进储物间里,过了一会走出来,把门锁好,钥匙收进口袋里。
她走到客厅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明天周末了。”
她说“在家歇着吧。”
“好,姐姐。”
……
周六早上,餐桌上放了粥和包子,碗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去公司一趟,下午回。”
他吃完早饭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大黄从院子里跑进来趴在他脚边,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两下。
他靠在沙发垫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融融的,他闭了一会眼,慢慢睡着了。
下午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双新鞋,深灰色的运动款,鞋底很厚。
“试试。”她说。
他拿出来穿上,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尺码刚好。
她看着他走路的样子,点了点头:“行,挺合适的。”他把鞋脱下来放回盒子里,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会。
她翻到一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了一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下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她说:“没事,公司的事。”
晚上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在隔壁主卧里翻了一会文件,然后走过来推开了次卧的门。
林清雪没有开灯,光着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她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后背碰到了她的前胸,他往前挪了半寸,她又贴上来。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搭在他腹部前方。
“还有几天。”她说。
“什么。”
“期末。”
“不到两周。”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考完试就换座位了。”
“换到前面去,离讲台近一点。”
“好,清楚。”
……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变长,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像自言自语,“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