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大喇叭在整个黑石岭上空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汉王朱高煦浑身汗毛倒竖,但他毕竟是在靖难之役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悍王爷,短暂的震惊后,凶性彻底被激了起来。
“装神弄鬼的妖人!”
“给老子放箭!把它射下来!”
叛军中的神臂弓手和火铳手下意识地抬起兵刃,对着半空中的直升机疯狂倾泻火力。
密密麻麻的箭雨和铅弹如同乌云般升空。
然而,那些锋利的箭矢和铅弹打在武装直升机的复合装甲上,只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弹响,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就被狂暴的气流卷得不知去向。
机舱里,方希叹了口气。
“大王莽,你说他们是不是贱?”
王莽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安全带,脸色煞白地喊道:“老方!他们没见过世面,你别跟古人一般见识!赶紧动手,我还赶着回去煮面呢!”
“行,速战速决。”
方希把大喇叭往旁边一扔,单手握住了加特林的击发手柄。
那六根粗壮的黑色枪管,在日光下泛着死神般的幽光。
下方的驿堡废墟中,朱瞻基仰着头,整个人都傻了。
樊忠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陛……陛下!神仙!这是天降神兵啊!”
朱瞻基喃喃自语:“难道……真是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保佑朕?”
还没等他想明白,半空中传来了方希懒洋洋的声音。
“小朱啊,头低一点,别溅你一脸血。”
话音未落。
嗡——!
加特林的电机发出一声尖锐的高频啸叫,枪管瞬间旋转成一片虚影!
下一刹那,长达一米的耀眼火舌从机舱门口喷涌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降临了。
那不是打枪,那是用纯粹的钢铁和烈火在地上犁地!
一分钟数千发的大口径钨心穿甲弹,以毁天灭地的姿态,直接砸向了汉王中军的骑兵阵列!
噗噗噗噗噗——!
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在密集的弹雨中被生生撕成了漫天碎肉!
厚重的铁甲在现代穿甲弹面前,脆得就像是糊窗户的烂纸!
只要被子弹擦到一个边,叛军士兵的半个身子当场就炸裂开来!
一条长达几百米、宽达数米的血腥沟壑,在叛军阵营中硬生生被犁了出来!
碎骨、内脏、残肢,伴随着泥土,像下雨一样落向四周。
惨叫声只响了一瞬,就被震耳欲聋的机枪轰鸣彻底压制!
汉王朱高煦座下的战马被流弹削掉了半个脑袋,他整个人灰头土脸地滚翻在地上,右肩被一发跳弹划过,连护肩带血肉直接削飞了一大块!
他趴在血水和马粪里,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阿鼻地狱般的景象,裤裆瞬间一片温热。
尿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是不讲道理的神罚!
“退!快退!!”
“妖怪!那是吃人的妖物!!”
两万叛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十万两白银,什么万户侯,在被瞬间撕碎了三千多人之后,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们扔掉刀枪,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哭爹喊娘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方希松开了扳机。
枪管烧得通红,冒出刺鼻的白烟。
整个黑石岭战场,除了风声和伤兵断断续续的哀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驿堡前方的空地上。
气流平息。
舱门打开,方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大唐粗布麻衣,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手里还提着一罐刚开封的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嗝——”
朱瞻基在樊忠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驿堡大门。
看着眼前这个凭一己之力覆灭两万叛军、神情却像是在逛菜市场的青年,年轻的大明皇帝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大明第五代天子朱瞻基……叩谢上仙救命之恩!”
身后的百余名近卫更是齐刷刷跪倒一片,头磕得震天响。
方希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朱瞻基。
“起来吧,膝盖不嫌凉啊。”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朱棣给的金虎符,随手扔在朱瞻基怀里。
“你爷爷让我来的。”
朱瞻基握住那枚带着体温的熟悉虎符,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皇……皇爷爷?!”
“皇爷爷他老人家不是在北征榆木川……他不是已经……”
“还没死透呢。”方希翻了个白眼,“为了救你,他把老底都掏给我了。”
说到这,方希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烂泥,走到了瘫在地上的汉王朱高煦面前。
朱高煦此刻浑身发抖,仰头看着方希,牙齿撞得咯咯作响。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希没理他,只是伸手打了个响指。
虚空之中,一道光幕再次拉开。
朱棣那张杀气腾腾、须发皆张的老脸,直接贴在了光幕的正中央!
“高煦——!!”
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怒吼,从光幕中猛然炸响!
朱高煦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僵住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像是见了活鬼。
“爹……爹?!”
光幕那头,永乐大帝朱棣死死盯着地上如丧家之犬的朱高煦,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逆子!”
“朕还没咽气!你就敢起兵造反?!你就敢把刀架在你亲侄子的脖子上?!”
朱棣拔出天子剑,隔着光幕疯狂挥砍,气得浑身哆嗦。
“当年在白沟河,是你拼死把老子救出来的!”
“朕当年摸着你的背,说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朕是喝多了!朕那是混账话!”
“可你呢?!你大哥对你多好!瞻基对你多恭敬!你竟然敢在水井里投毒!你个畜生!老朱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高煦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鲜血淋漓。
“爹!爹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那些乱党挑唆我的!”
“瞻基!好侄儿!你跟皇爷爷求求情!二叔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啊!”
朱瞻基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亲二叔,眼神里没有痛快,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疲惫。
如果方希晚来半炷香,他朱瞻基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大明朝将陷入无休止的宗室内乱。
方希站在两人中间,掏了掏耳朵。
“行了,老朱,别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