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终南山上连鸟叫都被屏蔽了。
休眠舱的保护罩往两边滑开,温度刚好维持在方希最舒服的区间。
但他还是醒得满肚子火气。
因为床头那个被系统命名为“小星”的玩意儿,正在用一种机械而欢脱的语调,在他脑门顶上倒计时。
【舰长早安,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八点整。】
【您的深眠保护委托第一单即将超时,若三分钟内未接入明宣宗分支,系统将扣除您现有无敌权限的百分之五十。】
【惩罚备注:下身长度强制缩减十厘米。】
方希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咬着牙磨了磨后槽牙。
“狗系统,你除了这一招,能不能换个花样?”
【检测到宿主抗性增强,下个版本可升级为粉红芭比连体裙焊死在身上,且自动开启大唐全境环游直播。】
方希一把掀开被子,穿鞋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算你狠。”
他揉着蓬乱的头发,推开接驳艇的金属大门。
门外,终南山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紧。
草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莽手里抱着那厚厚一叠万朝委托书,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还捏着半个冷掉的窝头。
李丽质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正端着一盆热水,见方希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师父,您可算醒了!那个自称永乐大帝的老头,在光幕里把桌子都拍裂了三张!”
方希接过李丽质递过来的热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叫什么叫,催命呢?”
光幕那头,朱棣早就等得眼珠子通红。
这位踩着侄子尸骨登基的大明成祖,一身被硝烟熏黑的龙袍还没来得及换,腰间挂着天子剑,隔着水波一样的空间壁垒,死死盯着方希。
“先生!乐安城外的斥候来报,汉王朱高煦纠集了三万死士,把瞻基围在黑石岭驿堡!”
“那兔崽子带的随行护卫不到八百,粮草被烧,水井被投了毒!”
“朕在第五次北征的路上,根本赶不过去!”
朱棣嗓子嘶哑,眼眶里布满血丝,那是真正急红了眼的杀气。
方希把帕子扔回盆里,溅起几滴水珠。
“黄金三十万两,准备好了?”
朱棣二话不说,抬手一挥。
光幕下方的托盘里,哗啦啦落下一方沉甸甸的黄金虎符,以及厚厚一叠盖了内阁大印的明初官方户部金券。
“大明内库现银不够,这是北平与南京两处库房的提金信物!朕以天子之名起誓,少一两,你拿朕的人头!”
方希瞥了一眼。
“我要你人头干什么,腌着当下酒菜都嫌老。”
他把那枚金虎符往袖子里一揣,转头看向王莽。
“大王莽,直升机油加满没?”
王莽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窝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满了满了!加特林的弹链我压了整整二十箱!连火箭筒我都给你搬上去了两具!”
李丽质在旁边小声提醒:“师父,这次是进明朝的时空裂隙,会不会有什么压制啊?”
“有压制也是压制他们。”
方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向直升机。
“小李,在家看好门。要是李世民那老小子又送什么奏章过来,直接扔灶膛里烧火。”
李丽质抿嘴偷笑,重重应了一声:“好嘞师父!”
朱棣在光幕里急得跳脚:“先生!到底怎么去?跨越两百年,你的铁鸟能飞过去?!”
方希跨进机舱,手扶着舱门,回头看了朱棣一眼。
“坐稳了,别把苦胆吓吐出来。”
轰隆!
终南山上空,一道幽蓝色的巨型空间门霍然撕裂开来,电弧如同银蛇在虚空中狂乱游走。
武装直升机的旋翼骤然加速,发出雷鸣般的暴响,撕扯着空气,直直扎进了时空通道!
……
大明,宣德元年,山东乐安州外,黑石岭。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
驿堡的夯土墙已经被火熏得焦黑,坍塌了小半截。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明军近卫的尸体,鲜血渗进泥土,被几千只马蹄践踏成令人作呕的黑红色烂泥。
汉王朱高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重铠,手里拎着一柄沾满脑浆的长柄铁锤,脸上全是狞笑。
“我的好大侄子!皇位坐得舒服吗?!”
“当年你爷爷在的时候,就该把大位传给我!偏偏偏心你那个瘸子爹!”
“如今你那个短命爹死了,你还想御驾亲征来拿我?”
“出来!跪下给二叔磕三个响头,把退位诏书签了,二叔留你个全尸,让你去地底下伺候老爷子!”
土墙后方,二十多岁的朱瞻基脸色惨白。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蟠龙战袍已经破烂不堪,左臂中了一箭,箭头被他生生折断,只留半截铁尖嵌在肉里。
身边的锦衣卫和近卫军只剩下不到百人,人人带伤,手里的绣春刀砍得全是豁口。
近卫统领樊忠吐出一口血沫子,横刀挡在朱瞻基身前。
“陛下!汉王疯了!他勾结了白莲教残余和地方卫所叛军,这是铁了心要弑君!”
“末将带弟兄们护着您往后山突围!”
朱瞻基握紧腰间染血的天子剑,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脊梁骨却死死挺着。
“突围?往哪突?”
“外头全是骑兵,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朱瞻基咳嗽了两声,咳出带血的唾沫。
“朕是大明的天子,死,也死在这面龙旗底下。”
“二叔想要皇位?让他拿命来换!”
外头的汉王狂笑起来,猛地一挥铁锤。
“冥顽不灵的小畜生!”
“全军压上!谁砍下朱瞻基的脑袋,封万户侯,赏银十万两,乐安城内的女人随你们挑三天!”
“杀——!!”
两万多叛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扛着云梯,挺着长枪,如同黑色的蚁群,朝着残破的驿堡疯狂涌去!
樊忠惨笑一声,举起断刀。
“弟兄们!为主尽忠的时候到了!”
百名残存的近卫齐齐怒吼,准备迎向这必死的一击。
就在叛军的前锋距离驿堡木栅栏不到三十步的瞬间——
咔嚓!!
黑石岭上方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声晴天霹雳!
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间被暴力撕碎的刺耳摩擦声!
所有叛军的冲锋猛然一滞,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汉王朱高煦下意识地勒住缰绳,抬头望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那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硬生生挑开了一道几百丈长的豁口!
紧接着,一架通体漆黑、闪烁着冷冽钢铁光泽的庞然大物,裹挟着狂暴的气流,从虚空中轰然钻出!
两柄巨大的黑色旋翼疯狂旋转,卷起的狂风甚至将地面的碎石和死尸吹得漫天乱飞!
“这……这是什么怪物?!”
“地府的鬼车?还是天上的凶兽?!”
叛军阵营瞬间大乱。
而在那怪物的舱门处,赫然站着一个年轻人。
方希手里拎着一根扩音喇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满脸写着“别耽误我补觉”的不耐烦。
“朱高煦是哪个?站出来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