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虽然心中急切,但也不得不考虑行军的速度——二百八十骑兵加上沮授和随从,每日行军不过百余里。
沿途经过的村庄,十室九空。
黄巾之乱虽然已经平定,但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被战火摧毁的村庄、荒芜的农田、流浪的难民,处处可见。
赵宸看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的。
“先生,”他低声对沮授道,“黄巾虽平,但天下百姓的苦日子还没到头。”
沮授叹了口气,道:“天下大乱,百姓遭殃。太守若能经营好上谷郡,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莫大的功德。”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数日后,大军进入幽州地界。
幽州是汉朝的北方屏障,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这里常年受到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的侵扰,百姓的生活比中原更加艰难。
赵宸策马前行,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前方,就是上谷郡。
他的新战场。
中平元年,十一月下旬,赵宸率麾下骑兵抵达上谷郡治所——沮阳。
沮阳城坐落在燕山与军都山之间,地处山谷之上,因此得名“上谷”。城池不大,城墙由夯土筑成,历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斑驳。城头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士卒,衣甲不全,神情萎靡。
赵宸勒住缰绳,远远地看着这座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治下的大城?
这座城池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威严肃穆,而是破败凋敝。
城门两侧的护城河早已淤塞,城墙上多处开裂,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杂草。城门口的守卒懒懒散散,有的靠着墙打瞌睡,有的三五成群地闲聊,对赵宸这支骑兵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先生,”赵宸压低声音对沮授道,“这座城池的防守,形同虚设。”
沮授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乌桓人若来攻打,这座城恐怕撑不了三天。”
赵云策马上前,与赵宸并肩而立。他看着这座破败的城池,眉头紧锁。
“兄长,这……”
赵宸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底子越差,越能显出我们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城门走去。
“上谷郡太守赵宸,奉朝廷之命赴任!开门!”
赵宸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城门前炸响,城门守卒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打开城门,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文官从城内匆匆赶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他快步走到赵宸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府丞李怀,参见赵太守。”
府丞,是郡守的副手,秩六百石,主管郡中日常政务。
赵宸翻身下马,打量了李怀一眼。
“李府丞,本太守奉命赴任,郡中可有什么需要交接的事务?”
李怀连忙道:“太守一路辛苦,请先到郡府歇息,下官已将太守府邸收拾妥当。交接之事,不急在一时。”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率军入城。
郡府坐落在沮阳城中央,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倒也宽敞。
赵宸在堂中落座,赵云和夏侯兰分列左右,沮授坐在下首。
李怀恭敬地站在堂下,将上谷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李怀的汇报,赵宸的脸色沉了下来。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上谷郡下辖八县,实际在朝廷掌控之下的只有四县——沮阳、居庸、涿鹿、下落。其余四县,有的被乌桓人占据,有的被豪强把持,有的干脆成了无主之地。
郡中官吏严重不足,许多县甚至没有县令,由县丞代理。
郡兵编制两千人,实际在册只有八百余人,且老弱病残居多。装备老旧,训练废弛,士气低落。
郡库空虚,存粮不足万石,钱帛更是少得可怜。别说是扩军屯田,就是维持郡府的基本运转都捉襟见肘。
赵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面色平静地问道:“李府丞,前任太守是被乌桓人杀死的,此事本太守略有耳闻。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怀叹了口气,道:“回太守,前任太守刘公,是在今年四月被乌桓人所杀的。当时刘公率郡兵出城巡视边境,不料在居庸关以北遭遇乌桓骑兵。刘公所部兵力不足,乌桓人又是来去如风,刘公在混战中被杀,随行的三百郡兵死伤大半。”
赵宸皱了皱眉:“刘公为何要带兵出城巡视边境?”
李怀道:“当时黄巾之乱刚刚爆发,朝廷诏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讨贼。刘公担心乌桓人会趁乱南下,便想亲自去边境查看情况。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宸已经明白了。
“刘公之后,郡中事务由谁主持?”
李怀道:“回太守,由下官暂时主持。朝廷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太守,直到赵太守赴任。”
赵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挂着一张地图的墙壁前。
这张地图绘制得相当详细,上谷郡的八县、山川、河流、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沮授也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太守请看,沮阳是郡治,位于郡的中部偏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居庸关是上谷郡的门户,守住了居庸关,就能挡住从南面来的进攻。涿鹿和下落两县,是上谷郡的粮仓,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赵宸点头,心中对沮授的观察力暗暗赞叹。
“至于乌桓人的势力范围,”沮授的手指在地图北部画了一个圈,“主要集中在上谷郡北部和长城以外。难楼的上谷乌桓部众九千余落,分布在宁城以北、燕山以南的广大地区。”
赵宸的目光落在地图北部的宁城位置。
宁城,是上谷郡北部的重镇,也是乌桓校尉府的所在地。
“宁城现在由谁控制?”赵宸问道。
李怀答道:“回太守,宁城目前由乌桓校尉府掌控。但乌桓校尉府名存实亡,实际权力早已旁落。难楼虽然是上谷乌桓大人,但对宁城也是虎视眈眈。”
赵宸沉吟片刻,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诸位,上谷郡的局势比本太守预想的还要复杂。但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今天开始,本太守要在上谷郡做三件事——”
“第一,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第二,招募流民,屯田殖谷。”
“第三,整军经武,抵御外侮。”
“这三件事,缺一不可。诸位当勠力同心,共襄盛举。”
堂中众人齐声道:“谨遵太守之命!”
沮授站在赵宸身侧,看着这个年轻太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此子有胆识,有魄力,更有谋略。若能按照他的方略稳扎稳打,上谷郡未必不能成为一方雄镇。
而赵宸的心中,则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上谷郡虽然破败,但底子还在。
三万六千户的基数,五十一万的人口上限,广阔的耕地,丰富的盐铁资源,还有那九千余落乌桓部众的贸易市场。
这一切,都是他大展拳脚的舞台。
赵宸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
上谷郡,他一定要治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