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渠道
晚上八点,林听晚坐在华澜中心一楼的木棉吧台旁,手机屏幕连续跳出消息。
小满助理发来截图:直播间切片播放量破了四十七万,三条弹幕截图最扎眼——「发货慢」「券码用不了」「客服没人理」。
梁舒把笔记本转过来:「库存还剩八百三十二件。咖啡店三店共补了两百四十件,便利店九店样板锁了四百件,留给线上发货的只有一百九十二件。如果头部主播今晚开播,两千单根本发不出。」
唐棠翻着小满的聊天记录:「这个主播叫老姜,粉丝一百二十万,场均GmV八十万。他的合作条件写得很死——全网最低价,现货两千单,明早九点前必须有揽收截图。做不到就不接。」
林听晚把小票收进文件夹,没接话。
周既白坐在吧台另一头,手机没亮,语气很平:「十万曝光是好资源。但全网最低价意味着咖啡店刚签的试点价盘会被直接掀掉。便利店那边也一样,合同编号YY-cVS-pILot-0372的九家门店如果看到线上价格比他们低,店长不会接受。」
小何的微信又进来了:林总,直播间评论区已经有两条差评了,说下单三天没发货。要不要先答应老姜?两千单咬咬牙能凑。
林听晚把手机翻到背面。
「先把发货节奏查清楚。」她说,「梁舒,拉昨天和前天所有订单的发货状态。」
梁舒打开wmS后台,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昨天单量六百四十一,已发五百一十七,未发一百二十四。前天单量四百零三,已发三百八十二,未发二十一。」她停顿了一下,「未发货的有一百四十五单,集中在昨天下午到今天的订单。仓库那边说昨天下午临时改了包材规格,出库速度掉了一半。」
林听晚问:「改包材是谁批的?」
唐棠翻邮件:「三天前小何跟仓库沟通的,说直播间反馈包材太普通,换了磨砂膜和热缩封口。仓库说新包材膜和老封口机不兼容,试了两个小时才调好。」
「所以一百四十五单卡在包材上。」林听晚声音不大,但吧台周围没人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的储物柜,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是梁舒上周做的发货流程表。日期、SKU、批次号、仓库确认、快递揽收、发货通知——六个环节,每个环节有时间戳。
「现在是八点十五。」她看着表格,「仓库今天正常发货的截止时间是六点。也就是说,明天能揽收的单,今晚十点前必须完成打包。」
梁舒快速算了一下:「一百四十五单,按目前每小时六十单的速度,至少要到凌晨一点才能全部打完。仓库晚上没有值班。」
唐棠接话:「要不从外面临时调人?」
「调人也要包材,包材线已经卡了。」林听晚把流程表拍在桌上,「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硬凑两千单给老姜,把咖啡店和便利店的货都挪过去,明早发出去。后果是试点门店断货,三天的渠道动作全白费。」
她停了一下。
「第二,不给老姜现货两千单。直播间只卖现货库存,今天能发多少就挂多少,剩下标预售。发货节奏公开,不藏着。」
小何的消息又亮了:林总,老姜那边说了,不给现货他就不播。十点前给答复。
周既白终于开口:「第二条路更稳,但今晚这波流量会白白流走。」
林听晚没看他。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直播间后台,截图发到群里。
「梁舒,把三个东西准备好。第一,目前所有订单的发货状态表,按下单时间排序,哪些已发、哪些待发、哪些卡在包材。第二,明早到后天的发货排期,按批次列清楚,每批多少件、几点打包、几点揽收。第三,咖啡店三店和便利店九店的锁库数量,标注合同编号。」
梁舒点头,开始拉数据。
林听晚接着发了一条消息到团队群:
今晚直播不接老姜的条件。原因:一、全网最低价会打穿咖啡店试点YY-coF-hL-0374和便利店YY-cVS-pILot-0372的价盘。二、现货两千单做不到,硬凑会断试点门店的货。三、已有发货延迟差评,再叠加爆单只会让差评失控。
今晚方案:直播间公开发货节奏。把已发/待发/预售三个状态挂在详情页。现货能发多少就卖多少,剩余标预售,标明预计发货日期。同时把发货排期表同步给已经下单的用户,主动告知。
唐棠抬头:「老姜那边怎么回?」
「直接回。」林听晚说,「告诉他我们的条件:不要全网最低价,给正常促销价;不承诺现货两千单,只承诺发货排期透明;不给他独家排期,其他主播也能播。」
小何秒回:这样他肯定不接。
「不接就不接。」林听晚把手机放下。
九点半,梁舒把三份表格做好。
第一份是发货状态表。已发517单,待发124单(其中卡包材67单、正常排队57单),预售未排期21单。卡包材的67单预计明早十点前完成。
第二份是排期表。明天分三批:早八点一批200件(便利店九店补货),中午十二点一批300件(线上待发+预售),下午五点一批150件(咖啡店三店次日补货)。后天上午再补200件,预售清零。
第三份是锁库表。便利店九店锁400件,合同编号YY-cVS-pILot-0372;咖啡店三店锁240件,合同编号YY-coF-hL-0374-01到03。两批货不挪。
唐棠把三份表格导出pdF,又做了一张长图,用手机预览。
「这张图怎么用?」
林听晚接过来,把长图截成四段。第一段是发货状态概览,第二段是排期时间轴,第三段是锁库说明,第四段是一句话:「已下单的朋友,明晚十点前会收到发货通知。预售的朋友,后天中午前全部发出。」
「发到三个地方。」她说,「第一,小满直播间弹幕置顶。第二,所有已下单用户的订单通知页。第三,店铺详情页顶部公告。」
小满的助理打来电话:「林总,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弹幕有人说发货慢,有人说券码不能用。怎么处理?」
「把发货排期长图发给小满,让她在直播间念一遍。」林听晚说,「券码不能用的问题,唐棠去查,是不是三店券码串到了其他门店。」
唐棠拉后台数据,三十秒后抬头:「有六单用了华澜的券码,收货地址是城南。应该是昨晚切片爆了之后,有人转发了券码链接。」
「把这六单单独标记。」林听晚说,「发货正常发,但通知用户:券码限华澜门店核销,线上订单不享受门店自取优惠。下次如果要线上下单,用店铺通用券码。」
十点整,小满在直播间念完了发货排期。
弹幕从「发货慢」变成了「至少有个准信」「说实话比某些店强」「预售也行,别不发货就行」。
在线人数从一万二降到了九千。没有涨到老姜承诺的十万曝光。
林听晚盯着后台数据,没说话。
十点二十分,周既白站起来准备走。经过林听晚身边,停了一步。
「今晚的决策是对的。」他说,「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注意到——老姜要全网最低价,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他的选品群里有人提了条件,原话是价格必须比木棉官方低至少15%。」
林听晚转头看他。
「谁提的?」
周既白没有直接回答:「你的渠道刚铺出去三家咖啡店、九家便利店,价格体系刚成型。今晚如果答应老姜,明天这些店的店长就会拿着手机来问你——线上的价格比我们低,我们还推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了一句:「价格体系不是被竞品打穿的,是被自己人打穿的。」
门关上。
林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发货排期表,翻到第二页——明天中午那批300件里,有150件是预售订单。预售的定价是原价,没有满减,没有券码叠加。
而老姜选品群里要求的「比官方低15%」,正好把这批预售的价格空间压到了毛利红线以下。
她把排期表合上,对梁舒说:「明天上午十点,开个会。把所有渠道的价格表拉出来——便利店、咖啡店、线上直营、直播间、第三方主播。每个渠道的成交价、扣点、返利、到手毛利,全部列清楚。」
梁舒抬头:「价格体系的事?」
她把排期表放进文件夹:「今晚直播间没崩,发货的问题明天能解决。但价格已经开始乱了。」她顿了一下,「便利店九家、咖啡店三家、线上直营、直播间四个渠道,如果价格不统一,后天就不是发货慢的问题——是每个渠道都会来问我一句话:为什么别人比我便宜。」
文件夹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华澜中心的霓虹已经暗了一半。
梁舒把排期表收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五。仓库今晚不会再有人值班了,卡住的六十七单只能等到明早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