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郊外。
龙魂军独立第四师驻地。
这天上午,一艘深灰色的飞艇从云层中钻出来,然后缓缓降低高度,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站在空地上迎接的人群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
卢永祥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帽子端正,身后站着一排军官。
他今年四十五岁,原先是北洋军独立第四师的师长,后来被编入龙魂军序列,番号保留,但编制、装备、训练全部按龙魂军标准换了一遍。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从一支旧式军阀部队,变成了一支现代化军队。
今天,陆沉亲自来苏州,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视察,不只是慰问,是有一件大事要办。
飞艇稳稳地停在地面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陆沉从吊舱里走出来,军靴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林雪跟在他身后,穿着女式军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老鹰走在最后面,穿着一身便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孙德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短褂,身形精悍,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搭在枪柄上。
“长官,独立第四师师长卢永祥,率部恭迎长官莅临。”
卢永祥快步迎上去。
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陆沉回了一个礼。
“卢师长,辛苦了。杨善德将军到了吗?”
“到了。半个小时前刚到,正在会客室等着。”
“好。带路。”
基地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营房整齐地排列着,操场上的士兵正在训练,喊号声此起彼伏,步调铿锵有力,在午后的阳光里激荡出金属般的节奏。
陆沉走过操场的时候,士兵们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他回了一个礼,继续往前走。
指挥部设在基地中央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陆沉走进小楼,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会客室不大,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马褂,面容清癯,目光沉稳。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陆长官,久仰。”
杨善德拱了拱手,姿态很谦卑。
陆沉伸出手。
“杨将军,久仰。段大帅在电报里多次提到你,说你是个能打仗的人。”
杨善德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陆长官,段大帅是我的老上司,他推荐的人,肯定不会有错。我驻守上海周边多年,早就想投奔龙魂军了。”
“只是没有门路,也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段大帅派人来联系我,我才下了这个决心。龙魂军是华国最强的军队,我杨善德愿意率部归附,绝不反悔。”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
杨善德见对方示意,也坐了下来。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卢永祥则端正的坐在下首位。
“杨将军,龙魂军欢迎你。但规矩要先说清楚。部队要接受龙魂军的整编,军官要接受龙魂军的培训,地盘要纳入龙魂军的统一管理。”
“江苏的部队都整编过了,东北的部队也整编过了。既然你来了,也要按规矩办。”
“是。”
杨善德没有犹豫。
“陆长官,我没有任何条件。段大帅已经跟我说了,龙魂军的规矩就是规矩,我不会讨价还价。”
“部队的番号、编制、装备、训练,全部按龙魂军的标准来。”
“军官愿意留下的,送去培训;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我杨善德从今天起,就是龙魂军的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
“陆长官,上海的防务,我想交给龙魂军统一安排。”
“我在上海驻防时间不短,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但我不是个贪权的人。龙魂军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陆沉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海的防务,由卢永祥接手。他驻在苏州,离上海近,调兵方便。你配合他完成交接。”
“交接完之后,你来青岛报到,去龙魂军校进修一段时间。学完了,再安排新的职务。”
“是。”
杨善德没有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陆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似有意似无意的问起了上海的状况。
“杨将军,你在上海驻防多年,那边的局势怎么样?跟我说说。”
杨善德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神色认真起来。
“陆长官,上海这地方,表面上是华国的领土,实际上龙蛇混杂,谁说了都不算。各国租界林立,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势力。”
“首先是列强。”
“英吉利人在公共租界势力最大,法兰西人有法租界,美利坚人的银行和商行遍布外滩,小鬼子的势力也不小。”
“这些外国势力之间互相算计,又都防着华国人。”
“其次是本地的三大亨。”
杨善德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个是金融大亨冯敬尧。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买办商人,跟美利坚和英吉利的银行关系密切。”
“外滩大半的银楼、钱庄、商行,都跟他有牵连。他手里的钱,多得数不清。他本人不太露面,但上海滩的金融圈子,没有他点头,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第二个是白帮帮主白赖利。上海滩最大的黑帮头子,手下有几千号职业打手,码头、赌场、烟馆、妓院,都是他的地盘。”
“明面上他是华国人,实际上他跟英吉利租界的人关系暧昧,跟法兰西租界的人也有往来。这人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巡捕房的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第三个是警界大亨黄金荣。”
“他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说是巡捕房的探长,实际上整个法租界的治安都是他说了算。”
“他手下的巡捕有几百人,个个都是他的心腹。”
“这人看着圆滑,实际上心狠手辣,谁要是挡了他的财路,不出三天就会被巡捕房抓走,罪名随便安一个,谁也说不出什么。”
陆沉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然后看向卢永祥。
“这三个人,跟龙魂军有没有联系?”
卢永祥摇了摇头。
上海虽然不是他的辖区,可由于一直驻守苏州,且时不时也会去上海,因此对上海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长官,冯敬尧跟外国势力走得近,不会主动跟龙魂军沾边。白赖利只管捞钱,不管政治,谁给钱他跟谁合作。”
“黄金荣更不用说,他是法租界的人,只要不影响他捞钱,他也不会主动招惹我们。但如果我们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反扑。”
陆沉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林雪,然后又看回杨善德。
“杨将军,交接的事,你跟卢永祥商量着办。尽快完成。”
“是。”
当天晚上,陆沉在基地的食堂里和卢永祥、杨善德一起吃了顿饭。
菜很简单,四菜一汤,米饭管够。
饭后,杨善德告辞去安排交接的事,卢永祥留了下来,跟着陆沉走进了临时办公室。
林雪站在陆沉身后,翻开笔记本。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苏州城模糊的轮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卢师长,上海的防务由你接手,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
卢永祥站在办公桌前。
“杨将军已经把上海周边的人马、装备、据点都告诉我了。我的部队换防过去,三天之内就能接管全部防务。”
“外滩的码头、火车站、交通要道,我会全部控制起来。巡捕房那边,我有一些旧关系,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主动跟我们作对。”
“安全方面呢?我到了上海之后,住在哪里,谁负责保护?”
“上海公共租界的一处洋房,离外滩不远。产权登记在一家美利坚贸易公司的名下,不会引人注意。”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外围由我的弟兄们负责,内围让老鹰和孙德胜守着。我在上海巡捕房还有几个旧识,已经打了招呼。”
“很好。”
陆沉转过身。
“我在上海期间,所有人都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卢永祥立正敬礼。
“长官放心,我知道分寸。”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的运河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航行,船头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明天一早,陆沉将启程前往上海。
那座远东最大的城市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
他即将走进那片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