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真的如所有人看到的那般顺利吗?还是说……大家都忘了什么?
是夜,风卷着废墟上的尘,掠过朝梦宫的檐角,发出低低的呜咽。
阮·梅站在茧梦的房间门口,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三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妄育半张脸,见是阮·梅,她挑了挑眉,拉开门让出身位,语气带着点意外:
“阮·梅?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格拉默住下了,以她的身份在朝梦宫当然要有自己的房间,
但她以现在格拉默正在忙重建为由拒绝了,并在茉莉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直接住进了茧梦的房间,
说等格拉默重建完了,再装修她的房间也不迟,在这之前她可以先凑合凑合,听到她说这话,茉莉当场气的当场——加快了格拉默的重建速度。
争取早日把格拉默重建完,让妄育搬出茧梦的房间。
时间回到现在。
阮·梅点点头,迈步走进去,妄育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的风声。
房间里没开灯,窗开着半扇,白色的纱帘被风掀得轻轻飘。
窗外悬着格拉默的人造卫星,是茉莉早前捏出来的,懒得起名,就直接叫月亮。
银白的光漫进来,铺在地板上、床沿上,把房间里的陈设都描出柔和的轮廓,连空气里浮着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坐吧。”
妄育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自己转身走到置物架旁,拿了两个玻璃杯,掂起水壶倒水。
水流撞在杯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阮·梅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头,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
妄育倒完水,端着杯子转过身,她没走到对面的沙发,反而走回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她个子本就高挑,坐在床沿,阮·梅要微微抬眼,才能对上她的目光。
“这么晚过来,有事?”
妄育把其中一杯水递过去,指尖碰到阮·梅的指尖,带着点温水的热意。
阮·梅接过杯子,没立刻回答,反而目光扫过她一身装束,轻轻问:
“准备睡了?”
“嗯。”
妄育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语气随意,
“看不出来?”
她穿一身米白色的居家睡衣,吊带背心印着圆滚滚的颜文字,肩带坠着小小的绒球蝴蝶结,外面松松垮垮搭一件针织开衫,袖口滑到小臂。
下装是荷叶边短裤,裤腰系着粉缎带,垂着个毛绒小兔挂件,深紫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
“这是茉莉给阿梦准备的吧。”
阮·梅嘴角噙着点笑,
“我看她送进母亲衣帽间的,但母亲好像没穿过。”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借来穿穿也不妨事。”
妄育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双手撑在床沿,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脚踝晃了晃,月光落在她的腿上,泛着瓷样的光泽。
“茉莉知道了,指定又要闹。”
“闹就闹呗。”
妄育嗤了一声,
“她又打不过我。”
阮·梅没接话,低头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水带着淡淡的甜意漫过了舌尖,她抬了抬眼:
“你加了糖?”
“嗯哼。”
妄育大大方方承认,指尖敲了敲杯壁,
“我就爱甜的,你要是不爱喝,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
阮·梅摇摇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格拉默的夜里带着点清冷的凉意,糖水的温度透过杯壁和掌心传过来,很熨帖。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风吹纱帘的轻响。
“说吧,这么晚过来,到底什么事。”
妄育先开了口,指尖转着玻璃杯,杯里的糖水晃出浅浅的漩涡。
“是茉莉的事。”
阮·梅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
“我想知道,你白天跟她说了什么,按她的性子,不像是被人压一句就肯乖乖听话的人。”
“这个啊。”
妄育笑了一声,右手横在胸前,撑着左手手肘,左手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些,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半掩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意。
“也没什么,就是随口吓唬了她两句。”
“吓唬?”
阮·梅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点淡笑,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可不是吓唬两句就能服软的性子。”
“你别不信。”
妄育的指尖轻轻点着床单,一下,又一下,像毒蛇吐着信子,慢慢逼近猎物,
“我给你演示一下你就信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软又慢,像贴着人的耳朵爬上来,带着点甜腻的感觉,
“茉莉呐,你说,在阿梦心里,是只有一个的妈妈重要,还是随时能再找的女儿重要呢?”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的笑意更浓,带着点残忍的天真,话语像蛇信子轻轻扫过人的皮肤:
“你说,要是让她知道,她最乖的女儿,因为过去那点子偏见,对着自己的妈妈动手,然后被妈妈失手打死了。”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扫过下唇,
“你觉得,她是会拼了命给你报仇呢,还是会摸着我的脸,软乎乎地问‘妈妈,你有没有受伤呀’?”
说到这儿,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让人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她往后靠了靠,重新坐回床沿,目光直直落在阮·梅脸上,像盯着猎物的反应,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
“又或者……她会觉得全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教好女儿,才闹得家不像家,然后抱着我,愧疚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