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散票理出来，整钱放匣子里。”
“先歇会儿。新医馆的地址已经选好，铺面原先是弄绸缎的，已经空置了半年，地段好、人流量大。”
“但我还得亲自去看看，看了再定。但看今天这情形还得忙两三天，等你们能忙过来我再去。”
李秀梅抬眼看她，桃花眼弯了弯。
“小兰，算盘珠子，都快让你拨出火星子了。”
小兰手指还搭在算盘上，赶紧摇头：
“我不累。今天人多，不能乱。”
她说着又低下头，拨了两下珠子。
木珠撞在梁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王小丽从里间端出一只搪瓷缸，放到李秀梅手边。
“秀梅姐，热水。炉边刚烧开的，我兑过了，不烫。”
“还是小丽细心。”
李秀梅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才觉得胸口松了些。
苗青岚蹲在药柜边，手里拎着一只小簸箕。
她把分好的药材往纸包里倒，听见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
“药都还能放错地方。”
王小丽手里的药纸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苗青岚：
“你哼什么，又不是我......是门诊楼那边临时过来帮忙的小护士，她刚才把黄芪和苦参拿混了。”
那名小护士正抱着一摞药纸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一下涨红，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柜台。
“对不住，我头一回到药房帮忙，没认清楚。”
王小丽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纸，顺便把两味药分开放好：
“没事。药房的东西不能凭印象拿，先看标签，再看药形。”
“一回生二回熟，谁还没有第一次？但你回去，可得好好补补课，后面这边忙起来，估计还得先拉你。”
“现在忙得过来了，你去门诊楼把剩下的药纸送过去。”
小护士感激的看着眼王小丽，连连点头。
便对着李秀梅，红着脸，模样无比认真。
“我一定好好学，下次一定不会认错！”
说完抱着药纸，转身就往门诊楼方向跑。
李秀梅从小护士消失的背影那，收回视线，赞赏的看了王小丽一眼。
“行了，青岚。人家是来搭把手的，不是来砸你饭碗的。”
苗青岚把簸箕往膝头一磕，银坠碰得泠泠作响。
“药材都分不明白，留着在这喘气做什么？”
小兰抬头看她：“青岚姐，您这是骂人还是教人？”
“有区别？”
“有。”
小兰认真拨了拨算盘。
“骂人不收钱，教人收钱。”
王小丽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苗青岚抓起一包药材，作势要往小兰怀里塞。
“你也去后院剁药。”
“我算账呢。”
小兰抱紧算盘。
“这活儿比剁药金贵。”
李秀梅靠着椅背，看着几个人忙活，唇边也有了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延明掀帘进来，左右手里，各拎着一只牛皮纸包。
门帘被寒风卷起，冷气灌进屋，他抬手压住帘角，才把身后的风挡回去。
小兰先看见他，眉毛一挑。
“宋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宋延明抬右手，将纸包搁到柜台上，拍了拍上头沾的雪。
“我出来办点事。”
“办事办到医馆来了？”
王小丽拿起纸包掂了掂。
“里头是什么？”
“几块点心。”
宋延明伸手想拿回来，王小丽已经拆开了纸绳。
油纸一层层打开，里头露出几块桂花糕。
苗青岚坐在药柜旁，伸手捻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甜得发腻。”
宋延明看她：“你不吃可以放下。”
苗青岚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又伸手拿了一块。
“谁说我不吃？”
小兰趴在柜台上，朝宋延明挤了挤眼。
“您这点心是给谁买的？”
“嘿嘿，阿楠姐......可不在哦，您跑医馆来怕是白跑一趟。”
王小丽也跟着笑：
“但这点心没白拿，我们替阿楠姐吃。”
“等回头见到阿楠姐，我们会和她说，这点心，可真......甜！”
宋延明左手捏着纸绳，手指收了又松。
以往谁敢这样拿他打趣，他早就一句话顶回去。
可眼前几个，都是阿楠和李秀梅身边的人。
他若发火，像是拿她们撒气，到时候阿楠知道生气了......
他若解释，倒显得自己专程来找阿楠，叫人看穿了心思。
宋延明喉结动了动，难得露出几分接不上话的窘迫。
他伸手将左手里的牛皮纸袋，也放到桌边。
“我来办事。”
这次宋延明直视着李秀梅再次强调，语气认真。
这是......在找我求救？
李秀梅心里不厚道的笑了，这宋处长，脸皮不够厚啊。
小兰还要开口，李秀梅已经抬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别逗宋大哥了。”
李秀梅想也没想，也以为宋延明是来找阿楠的。
她把手边的账本合上，替宋延明接了话。
“宋大哥是来找阿楠姐的吧？她这几天不在医馆，是我不让她来的。”
宋延明抬眼看向她。
李秀梅朝里间指了指，手指在账本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身子还没养回来。医馆人再多，也不能让她出来受风。”
“阿楠姐现在人在南城四合院，家里有人照看。”
“嗯，你做的对。”宋延明顺着她的话说。
“那你‘办完事’就回去吧，这阵她都不能来医馆。”
李秀梅语气放缓。
“她这两天总惦记着医馆，早上还想下床过来。”
“我已经把话撂下，她要是敢自己跑出来，我就找你！把她送回去。”
宋延明抬手放嘴边，低头轻咳了一声。
再抬头时，眼里有笑意。
“我会看着她。”
“那就成。”
李秀梅端起搪瓷缸喝水，又看了看柜台上的桂花糕。
这宋延明还挺细心，特意带了两包一样的。
其中一包，一看就是特意给阿楠身边几个姐妹解馋的。
“这包没拆的点心，我给她带回去。但阿楠姐现在不能吃太甜的，可以少吃一块半块，剩下就给虎子他们吃了，等阿楠姐身子好些，你再买给她吃。”
宋延明点了点头。
“她爱吃。”
“爱吃也不能多吃。”
李秀梅看了他一眼。
“病人不是铁打的，别由着她。”
“嗯。”
宋延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