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翻开账本，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抬头看向他。
“对了，医馆的房租，我得跟你说一声。”
宋延明找了个椅子坐下。
“房租不用交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动作。
李秀梅放下账本。
“什么意思？”
“这处院子，我已经买了。”
宋延明把一串钥匙放到柜台上，金属碰着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房主会是你。”
李秀梅盯着那串钥匙，半晌没有动。
宋延明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明天上午十点，去房管局。其他手续我会让人备好。”
“签字，得由你和我一起办。”
小兰的手停在算盘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王小丽捂住嘴，惊呼道：
“宋......宋大哥，您，您您是说......这院子......”
“买下来了！？”
宋延明淡淡点了下头。
“嗯。”
“给李大夫。”
宋延明说得简单，李秀梅却觉得那钥匙有些烫手。
她抬手将钥匙推了回去。
“不行。”
宋延明的手压在钥匙上，没有让它退回柜台另一边。
“为什么？”
“当然是太贵重了！”
李秀梅指了指脚下的青砖，又看向院里那几间屋子。
这地方在南城，门脸好，院子宽，后头还有几间能住人的房。
她当初费了不少工夫才租下来，每月三百八十块，已经比开始的价，便宜了好几十。
那时候她手里有着秦烈的存折，花剩下的拢共就六万多，在这地段这样大的面积，连买个普通的都费劲。
二环以内，寻常小院要五万到八万。
中等院子，八万往上。
像医馆这样位置好、院落大的房子，差不多二百多近300平的面积。
开价得有，二十多万！！
她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也填不上那个窟窿。
如今房价和租金一块往上窜，又有人专门抬租金。
现在的小院，每月得一两百多，中等院子三五百。
品相好的院子，七八百都有人抢。
宋延明当初替她说了话，房租本该每月四百多，才压到三百八十块。
这份人情，她已经记下了。
哪能再收一座二十多万的院子？
“宋大哥，当时我说救阿楠，你说把院子送我，那是急着救人，话赶话说出来的。”
李秀梅将钥匙推得更远。
“我也没当真。”
宋延明的手指压着钥匙角。
“我很认真。”
屋里的炉火轻轻爆了一声。
李秀梅抬起眼。
宋延明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指腹却在钥匙上来回蹭了一下。
“你救阿楠，不是为了要房子。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更不该送。”
“说出去的话，要算数，而且，我不只是为了信守承诺。”
李秀梅被他堵得一时无言。
她原本刚还以为，宋延明是觉得当初说过的话没做到，面子上过不去，才硬要把院子送出来。
可眼下看着他那副不肯改口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我救阿楠，是因为，她是我姐！”
“是我要护的人。”
李秀梅语气放缓。
“有没有你，我都不会看着她出事。你不用拿房子来还。”
宋延明起身：“明天十点。”
“我说了不去。”
“我还有事。”
他转身就走。
李秀梅起身追了两步，白大褂衣角扫过柜台。
“宋延明，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宋延明掀起门帘，寒气扑进来。
他侧过脸，留下短短一句。
“房管局见。”
门帘落下，外头脚步很快远去。
李秀梅站在原地，手指还停在半空。
小兰第一个冲到柜台边，眼睛亮得发烫。
“大夫姐，这院子......这院子真真买下来了？”
“你刚才没听见？”
“听，我听见了，可是......”
小兰捂住胸口，低头看那串钥匙。
“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院子......说送就送了？”
王小丽也凑过来悄悄咬耳朵，只两人听见。
“我以前听人说过，南城这片的房子，位置好一点的，二十万都打不住。”
“二十万？”
小兰抬手算了算，算盘珠子被她拨得乱响。
“院子两百多平差不多近三百平，屋子也多，门脸还好。按现在的行情，少说......”
小兰把脑袋，往紧靠自己的，小丽那脑门上用力顶了顶，压低声音。
“竟然，要，二十三万！”
王小丽抿了抿唇：“重点，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苗青岚从药柜边站起来，嘴里还咬着桂花糕。
“送个房子罢了，你们一个个瞪眼，叽里咕噜小声说什么呢？”
她寨子里见过的房子不少。
木楼、石屋、吊脚楼，谁家有几间，她都清楚。
可她对京城的房价没有概念，只觉得宋延明拿来一串钥匙，众人便像中了毒。
小兰扭头看她。
“这不是普通房子。二十三万，够你那寨子里，所有的人，吃好几年！！”
苗青岚咀嚼的动作停住。
她看看小兰，又看看李秀梅手边的钥匙。
二十三万。
寨子里一年到头，家家户户凑在一起，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多钱。
要是有这笔钱，老药王不用再为药材发愁，寨里那些破屋能重新修一遍，冬天也不用让孩子们挤在一个床上取暖。
苗青岚抬眼看李秀梅。
这女人救个人，竟有人愿意送二十几万的房子......
阿妈说得没错。
跟着李大夫出山，或许真能把寨子里......带过上好日子。
李秀梅没注意她的目光，只盯着柜台上的钥匙。
小兰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
“大夫姐，您不能拒绝。您救了阿楠姐两回，这院子本来就是您该得的。”
“什么叫该得？”
李秀梅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
“治病救人还要按房子算价，我成什么人了？”
“可宋大哥都说了，明天去办。”
“他那是被我说得下不来台。”
王小丽轻声道：“秀梅姐，我看宋大哥不是为了面子。”
李秀梅抬眼。
王小丽把手里的药纸，折出一道齐边，声音更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