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在意面子,就不会还没和你说呢,就把房子直接买下了,还直接撂下话明天去办,写到您名下。”
“他是想把这份谢意,留给您。”
李秀梅没接话。
柜台上的钥匙泛着冷光。
她伸手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这,可这份东西真的太重。
那可是二十多万啊!
就算她现在赚钱了,那平常过日子,也都一分一毛的花。
普通人30块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也得赚600年才能赚到这些钱。
真的重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推回去,还是收下......
李秀梅抬手捂着心口。
怎么办,心脏却越跳越快,若真成房主......
就在这时,医馆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于一起共事关系最亲的兄弟小方,掀帘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嫂子,出事了。”
李秀梅立刻抬头。
小方把电报递过来,喘着气道:
“王大拿从南边发来的货到了,第一批药材已经进京,人在货运站。”
“可小于去提货时,提货单被卡住了。”
“怎么卡的?”
“说章不全。货运站让去找调度,调度又说要补证明。证明补来了,他们又说印章不对。”
小方抹了把鼻子。
“前后跑了三趟,还是不让提。”
苗青岚一把抓过电报纸,扫了两眼。
“有人动手。”
李秀梅伸手拿回电报,指腹在纸边一压。
货到了,单子出问题。
章补齐了,又换借口。
这不是疏漏。
是有人借着规矩,把她的货卡在门外。
只要这一批药材提不出来,后头那条路就会被人截断。
再拖下去,货运站的人会以手续不齐为由,把货退回南边。
运费损失还是小头,药材若没有及时晾晒通风,一定会腐烂,到时候......
这次,可没有傅云谦的补偿。
她目前正是起步阶段,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否则计划开新药店,又得等一两年!
她抬眼看向小方。
“你去告诉小于,别和他们争。”
“把每次卡单的人、说过的话、经手的章,全记下来。”
小方立即点头:“好。”
“青岚,你先替我看半日诊。”
李秀梅对着苗青岚快速嘱托,苗青岚竟也没拒绝,点了下头。
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刘大江,跟着就要往外走:
“东家,这没那么忙了,我力气大我也去货运站帮忙!”
“你去了也提不出货。”
李秀梅叫住他。
“先把后院那批药材搬进库房。今天来的人多,不能让药房断料。”
刘大江急忙刹住脚。
“那我搬完就去?”
“搬完再说。”
“成。”
他扛起一袋药材,肩膀一沉,转身往后院走。
李秀梅已经走到电话旁。
胶木话筒被她拿起,手指落在拨号盘上。
秦烈在军区,查一个货运站的经手人,应该是不难。
她要先把这只伸出来的手摸清楚,免得对方藏在规章后头,拿几张纸就把她堵住。
拨号盘刚转过一格,医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大外甥女!”
“亲外甥闺女!俺们从老家来找你了!”
“表妹!秀梅表妹,你在不在里头?”
医馆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寒气裹着雪沫灌进门里。
“哎哟......我的宝贝大外甥女吖!”
刘翠花踩着沾泥的棉鞋跨进来,手里的布包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连拍两下大腿,嗓门压过了药柜后拨弄算盘的声音。
“秀梅!是我!”
“俺们从老家赶了几天火车,专门来找你!”
前堂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靠门的病人刚把手腕放到脉枕上,抬头看过来。
马志强抱着药包从药柜旁转过身,鼻尖还沾着一点黄芪粉。
王小丽从炮制室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把切药刀。
小兰正在柜台后记账,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刘翠花扫了一圈,见众人的目光都落过来,立刻把嗓门抬得更高。
“大外甥女,俺可想你了!”
她这一喊,连门外等着抓药的人都朝里探头。
张彩一抱着一个印着红花的小包,跟在她身后挤进来。
她把棉袄领口往上拢了拢,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脖子。
进门前,她早已在车站的玻璃窗上照过脸,也在心里排演过好几遍见面的场景。
表妹如今开着大医馆,嫁进首长家,身边定然围着不少体面人。
她得先把自己放低些,显得亲近,又不能显得太寒酸。
于是她抿了抿唇,抱紧小包,朝柜台后的李秀梅挪了两步。
“秀梅......我是彩一呀。”
她把手伸出去,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怕惊扰了谁。
“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认得我不?”
李秀梅没抬头。
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煤油灯下泛着一点细光。
面前的中年汉子咳得弓起了腰,粗糙的大手死死揪着胸口的旧棉袄,喉咙里扯出揪心的喘鸣。
李秀梅将针稳稳落在他颈下的天突穴,另一只手搭上汉子枯瘦的腕脉,交代道:
“小丽,把陈大夫那边的药方送过去。陈大夫看完,让马志强按方抓药。再让大江,把后院的柴先劈够明日用的,别等天黑了再忙。”
“哎。”小丽应声,立刻拿起药方。
马志强低头看了眼药方,又抬手把药柜抽屉推严实。
张彩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小丽从旁边经过时,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她只好慢慢收回手,指腹在小包的布面上摸了一下。
那块布,是张彩一翻了家里两只箱子才找出来的,边角还缝着补丁。
她原本想着见面时送给李秀梅,眼下却觉得那补丁像被人当众挑了出来。
李秀梅拔下银针,搁进白瓷盘。
“肺里的寒湿化开了些,回去干活别迎着冷风灌,胸口贴肉垫块干毛巾。药先吃三服,睡前熬碗白萝卜葱白汤往下压一压。若是夜里还喘,再来找我。”
中年汉子连声答应,掏出两张毛票放在桌上。
小兰接过钱,用手指压平,收进抽屉。
李秀梅这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越过张彩一,落到三人脚边。
两个沾着泥的铺盖卷,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还有张大强背上的旧行李。
蛇皮袋口露出半截搪瓷缸,铺盖边上还压着一双布鞋。
李秀梅把银针一根根擦净,放回针盒。
“来京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