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的舱门开启时,一股刺骨的寒风如利刃般灌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和某种奇异的、如同金属在极寒中被强行淬火后散发的焦糊味。这味道冰冷而尖锐,仿佛连嗅觉都要被冻结。
玛修率先一跃而下,她的靴子踏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声,仿佛踩碎了薄冰。她稳住身形,环顾四周,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白色山岭,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裸露的脊梁。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颜色:雪的惨白,与火的幽蓝。
那些蓝色的火焰,并非燃烧在山体之上,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悬挂在半空,从山腰一直蔓延至山顶。它们安静地、独立地燃烧着,没有一丝一毫火焰该有的跳动与喧嚣,仿佛是凝固在时间里的蓝色泪滴。它们将整座山脉装点成一座冰与水晶交织的、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诡异而壮丽的奇观。
白冰与蓝焰覆盖的山岭。玛修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资料库匹配……这里,就是北欧异闻带。
藤丸立香紧随其后,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呢?
天空中那所谓的,根本不是恒星。更像是一颗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苍白色的眼球,它死气沉沉地镶嵌在天幕之上,占据了视野的近三分之一。它一动不动,散发出的光芒是冷的,是死的,那惨白的光线洒在无垠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种如同月光般、带着不祥银辉的惨白,让整个世界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再怎么说……这也太巨大了。玛修喃喃自语,北欧神话确实有芬里尔吞噬太阳、导致太阳变暗的芬布尔之冬的传说……但尺寸不该是这样……这简直……
藤丸立香左右扫试了一圈:而且看不到空想树。进来之前,在白纸化海域上明明还能清晰看到的。
是的。通讯器里传来福尔摩斯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白纸化的地表观察时,空想树是可见的。如今却消失无踪,大概率是被某种规模极其庞大的魔术隐蔽了起来。这片异闻带的隐匿者,其谨慎程度,远胜于俄罗斯那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另外,太阳的问题也极为异常。如果那真是宇宙空间内的恒星,以它目前的视体积膨胀到这种程度,地表早就被烤成玻璃沙漠了。你们看到的,应该是一种投影,或者说,是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大存在,被伪装成了太阳的样子。
那火焰呢?藤丸立香问道。
仔细看。福尔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火势没有丝毫蔓延的迹象。每一簇火焰都独立地燃烧着,像是被某种法则固定在了山上。这不是自然界的山林火灾,是纯粹的、被高度控制的魔术。而且——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芙芙尖锐而惊恐的叫声。
芙芙?怎么了——
玛修的话刚说到一半,芙芙猛地从她的盾牌里弹射出来,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一团,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呜呜声,死死地盯着远处一道模糊的山脊。
藤丸立香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抬起头,只见那道山脊之上,一个庞大到不成比例的身影,正迈着沉重而规律的步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五米高的身躯,人型的轮廓,但双臂长得几乎垂到膝盖,头部戴着一张巨大而惨白的、仿佛由某种巨兽的颅骨直接雕刻而成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发现目标。玛修立刻举起了盾牌,身体紧绷,巨大生物,人型!
那东西停在了距离他们百米开外的地方,缓缓张开了嘴。从面具底下传出来的声音,粗粝、低沉,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音节,更像是两块巨大的岩石在互相碾压,又像是地壳深处的摩擦声。
玛修愣了一下,她试图解析那声音,但大脑中一片空白:在说某种语言……但是完全无法解读。和所有已知的语言体系都不同,就像是……野兽在临死前的咆哮。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最柔和的语气开口:he…hello。bonjour。Guten tag。你好。こんにちは。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我们并不打算进行破坏性接触。
巨大的身影没有停下,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我们——
话音未落,那东西猛地抬起那不成比例的长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一拳砸了下来!玛修瞳孔一缩,立刻将盾牌横在头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脚下的冻土瞬间龟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十几米,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盾牌上传来的力道沉重如山,震得她双臂发麻。
语言不通——玛修·基列莱特,进入迎击态势!
巨人的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次的目标是藤丸立香。然而,藤丸立香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在那巨大的拳头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藤丸立香单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只比他人还大的拳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巨人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挣扎起来,但那只被握住的手臂,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纹丝不动。
听不懂人话是吧?藤丸立香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手腕一翻,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的巨力瞬间爆发。五米高的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身躯被这股力量拧得失去了平衡,轰然侧倒在地,激起漫天雪雾。
没关系,我用世界通用语言和你说说。
他松开手,缓缓走到巨人面前,在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瞬间,抬一拳砸在了那张惨白的面具上。
咔嚓!
骨质的表面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巨人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几分。第二拳,裂缝扩大,碎片飞溅。第三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整张面具轰然碎裂!
面具底下露出的,是一张扭曲到极点的、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强行撑开的巨人的脸。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毫无生气的蓝色,瞳孔涣散,嘴巴大张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
藤丸立香站起身,随意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骨渣:福尔摩斯,有什么发现吗?
查到了。应该是约顿海姆的霜之巨人。这种存在肯定是这个异闻带的隐匿者的作品了。在北欧神话中,它们是这片冰雪土地的原住民。但刚才这只的行为模式极其古怪,不像是自主行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被操控?
嗯。正常情况下,霜之巨人虽然对闯入者抱有敌意,但绝不会发起这种毫无战术、如同自杀式的冲锋。它刚才的攻击方式,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驱使着扑过来的炮灰。而且——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拍,它的面具上有痕迹。那不是自然生长的骨骼结构,是后天被某种力量强行刻上去的卢恩符文。有人在它们身上动了手脚,将它们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守卫。
藤丸立香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碎裂的面具:嗯,手法也不像圣主的手笔。而且如果圣主在这里,这个异闻带应该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但这里……和我当时记忆中的异闻带,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再理会地上的残骸,既然圣主不在,那就先找这里的地头蛇问问情况。走,去找我的紫发老婆。
玛修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看着藤丸立香的背影,小声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喃喃道:……紫发老婆?是那个之前发出通讯的人吗?已经开始叫老婆了吗?这样啊,这样子啊……
……玛修?
玛修立刻回过神来:嗯,前辈。
你该不会最后会用柴刀捅我吧?
玛修愣了一下,眼眸里满是疑惑,我才不会伤害前辈哦?真是的,前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啦......
那就好。藤丸立香捏了捏玛修的脸蛋随口解释道,不是那个发通讯的人啦。你见到她之后应该能叫出她的名字。虽然不是同一个人……
……?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达·芬奇急促而尖锐的声音:咦,奇怪,这是什么,测量仪坏了吗!?master君、福尔摩斯!有个无比巨大的魔力反应突然出现在潜航艇附近!简直就像一个移动的魔力炉心!是足以与在伦敦见到的大圣杯,安格尔波达匹敌的东西——!
恐怕是从者吧。福尔摩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应该是刚刚解除了灵体化。异闻带的从者普遍比泛人类史的从者要强大这一点,应该已经是某种结论了。毕竟异闻带的历史一般更为苛刻,能从环境更加苛刻的异闻带里脱颖而出成为英灵的自然不会弱。那么,是敌是友?
我看看哦。灵基构造模式虽然和迦勒底的相同,但框架的颜色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别……果然是异闻带的敌方从者呢。
潜航艇的灵性雷达的探知能力应该极为灵敏,但它没起作用就证明了……对方受到了来自外部的气息遮断支援吧。假如对方愿意,或许甚至能靠得更近。但对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在我们面前解除灵体化,现出身形。是在把我们当成了猎物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极度自信、不对,是残忍吗?达·芬奇亲,能投映到显示屏上吗?
对方刚好站在死角,没办法放出来呢。所以该怎么办,master君?
藤丸立香打了个哈欠:那我去看看怎么个事。上一个这么嚣张的都已经凉透了。
他朝着那个魔力反应的方向走了几步,随意地转过一块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岩石。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戴着铁质面具的英灵。身材修长,周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如同活物般跳动着的、不祥的黑色火焰。他只是站在那里,存在感就强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藤丸立香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哦,是你啊。苏鲁特。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在原地就只剩下了一道残影,戴着面具的英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颗凭空出现的流星以超音速正面轰击,
的一声闷响,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数棵被冰雪覆盖的巨树,最后重重地砸进远处的雪堆里,激起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雪浪。
当他挣扎着从雪堆里爬出来时,藤丸立香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颗还在微微跳动、散发着灼热魔力的心脏。
假面英灵猛地吐出了一大口混杂着魔力的鲜血,身体剧烈地晃动,但他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剑撑着地,强行稳住了身形。
你……!不可能……不但能知道我的真名,而且这种强度——!难道是幻术?对,一定是幻术......!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其实我啥都会一点点,但就是刚刚好完全不会幻术。可惜了。藤丸立香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像把玩玩具一样在指间抛了抛
你……到底是什么人……假面英灵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深深插入冻土里,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藤丸立香,里面充满了不解。
藤丸立香没有回答,他走到假面英灵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哪有人上来就直面最终boSS的。看来这个异闻带的隐匿者脑子不太行。对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之后封印会解除?并不会哦,你会直接死去。我的朋友。
......!
再见啦。藤丸立香笑了笑,在假面英灵惊恐的目光中,握紧拳头再次一拳轰出,晚安,玛卡巴卡。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以藤丸立香的拳头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假面英灵身后的整片雪色森林,连同那片山脊,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夷为平地,大地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雪花被狂暴的力量卷上数千米的高空,形成了一道壮观的、环绕着冲击波的白色龙卷风。
当雪花缓缓散尽,原地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假面英灵的灵基反应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