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神圣、也更加令人不安的金色。准确地说,是整片天空,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同时被一层淡金色的、如同神罚般的光覆盖了。
那光从云层之上渗透下来,穿透了那永恒的风雪,冰之城的大殿里,那些悬挂着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冰棱开始疯狂地折射那些金光,整座城堡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却又令人目眩神迷的万花筒。
奥菲莉娅猛地抬起头,美丽的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冰雪女王也缓缓眯起了眼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很快,一个声音自天空之上响了起来。那声音平静、威严,不带任何感情,却清晰地回荡在异闻带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神明在降下神谕。
“通告。”
“致本异闻带的隐匿者,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
奥菲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对方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这个异闻带的御主是她,甚至连她的身份都了如指掌。
“以及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与迦勒底为敌的存在。”
“A组成员,擅自背叛迦勒底,脱离组织,并参与了地球白纸化行动。此行为,对迦勒底而言,是无可辩驳的背叛。对迦勒底皇帝而言,是必须剿灭的叛逆。”
冰雪女王的表情微微变了,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了身体僵硬的奥菲莉娅。奥菲莉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本皇帝并非是特地为了泛人类史而来。泛人类史是否存续,地球表面是否被白纸化,对本皇帝而言,无关紧要。”
“本皇帝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剿灭叛徒。”
“维护皇帝威严。”
奥菲莉娅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无法让她从这巨大的震惊与挫败感中清醒过来。
“所以,听好了。”
“现在投降者,将荣获无痛之死。”
“抵抗者,将在地狱永世焚烧。”
“试图逃跑者,将被追杀至宇宙的尽头。”
“试图谈判者,将被视为拒绝投降。”
“试图以任何方式联系其他隐匿者者,将被视为抵抗。”
“时限——”
那个威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整个异闻带仿佛都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停止了呼吸。风雪凝固,时间停滞,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芒,如同审判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直到本皇帝来到你们面前为止。现在,本皇帝的先锋将会出发,接管整个异闻带。注意保持尊卑。”
话音落下,那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一层一层地开始收敛。光芒从云层之上退去,从冰冷的城堡尖顶退去,从颤抖的士兵盔甲上退去。直到那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之后。
天空恢复了之前那种被巨大假太阳照耀下的、不自然的苍白色。风雪重新灌满了山谷,空气恢复了流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原样。
但冰之城的大殿里,却比刚才更冷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绝对力量所震慑的寒意。
奥菲莉娅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
“……女王陛下。”奥菲莉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您怎么看?”
冰雪女王斯卡哈·斯卡蒂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像是在重新审视某种东西的神情。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少女,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奄奄一息的“英雄”。
“那个男人,很有趣。”她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他说他不是为了泛人类史而来,也不在乎地球被白纸化,只是来剿灭叛徒的。奥菲莉娅,你的敌人,似乎比我想象的要纯粹得多。”
她站起身,长裙拖曳在光洁的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霜痕:“而且,他应该也很爱护自己的子民吧,毕竟会因为背叛而愤怒到这种程度。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你原先的组织,是有着皇帝的吗?”
奥菲莉娅沉默了片刻:“......不。我完全不知道他会称帝。倒不如说,在那个时代里,真的还有皇帝吗?”
冰雪女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是这北欧的王。尽管你是别的组织的叛逃者,但既然来到了我的国土,那就是我的臣属。有人在我的土地上发出通告,说要剿灭我的臣属,那就让他来吧。我会平等地爱着并守护好我的子民。”
————
“很好,这么一来,我的旨意就说完了。”藤丸立香打了个哈欠,“相信对面已经感受到我的善意了吧?”
“你压根就没打算给对方投降的机会吧?!”罗曼医生的全息影像在一旁跳脚,“最好的结果是无痛之死是什么意思啊?!”
“我把这个异闻带独立出去后,奥菲莉娅就会回归被白化的泛人类史,那不就相当于死了吗?”藤丸立香一脸无辜地解释道,“而且我看卡多克消失的时候也不像是很痛苦的样子啊?我只是不想说谎而已,我的朋友。”
“那个.......御主,”梣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与期待,“你说的先锋……该不会是……让我去进行传达吧?虽然我经常走动,但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外交的话.......好吧,虽然没什么信心,但我会好好努力的!”
“啊?啊......”藤丸立香看向她那副跃跃欲试又紧张不安的模样,
“现在的梣还真是可爱呢。”他伸手揉了揉梣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既然你想去,那就一起去吧。就当是为巡礼做训练了。”
“嗯!谢谢御主!”梣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么,为了保证巡礼的路上一帆风顺,先来点兵开开路吧。首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忽然暗了下去。那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存在遮蔽了光线的黑暗。紧接着,类似于某种生物尖鸣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直接作用于灵魂。
然后,在所有生灵惊骇的目光中,数十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从那厚重的云层之上缓缓降落。它们有着如同甲壳般坚硬的外壳,无数节肢触手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巨大的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那是利维坦,经由阿巴瑟改造并强化后,已经拥有了与英灵一样的拟似灵基,不但能使用灵能,还能使用魔术,并且拥有着不低的对魔术抗性。
大地也跟着猛地裂开,数十个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身影从裂开的深渊中钻了出来。它们如同移动的山脉,身上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和骨刺,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蒸汽。那是莽兽,虫族的进化顶点。莽兽同样被阿巴瑟进行了改造与强化,如今每个莽兽的实力都远超顶级从者。
藤丸立香皱着眉摸了摸下巴:“再来点军团吧。只有虫子的话,对面可能会觉得我不够尊重。阿克蒙德!”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圆形传送门,在空中凭空张开。硫磺与火焰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高大、狰狞、身上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恶魔,缓缓从中走出,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污染者,阿克蒙德。
阿克蒙德走出传送门,用他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说道:“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
他身后的传送门不断变大,各式各样的恶魔从中涌出。长着翅膀的深渊恶魔在空中盘旋,手持利刃的末日守卫狞笑着在后方列起了队,硫磺味顺着传送门飘散开来,仿佛地狱本身已经降临人间。
“去吧。”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支由虫群与恶魔组成的、足以毁灭任何一个世界的军队开始下达指令:“向这个异闻带,好好打个招呼。”
伴随着各种虫群的尖啸以及恶魔的咆哮声,这支仿佛无穷无尽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梣站在藤丸立香身边,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隔了好久后才小心翼翼询问道:“难道......我们迦勒底其实是什么很邪恶的组织吗?那个.......如果我现在劝您改邪归正的话.......?”
“梣,其实我真的是好人。虽然我的部队确实是丑了点.......你不相信我吗?”
“唔......我信,御主。因为会露出那样温柔笑容的御主,一定是很善良的人。”梣连忙开口道。
“唉,你也是善良的梣啊。真好啊。希望你柔软的内心一直都不会变。嗯,我会保护你不受侵害的,所以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梣愣了愣,脸上忽然出现了些许内疚的神色:“御主.......您至今都在对我坦诚相对呢。”
“嗯?”
“不,没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也同样会保护好御主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