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最终破裂了。
太子百里弘的努力并非全无成效。他成功联络上了以左贤王拓拔宏为首的西夏主和派。也的确说动了部分人。看到了与敬亲王、国师阿史那摩绑在一起的毁灭性未来。但。也仅此而已。
国师阿史那摩对西夏朝堂的渗透与控制。远比预想的更深。西夏国主年老昏聩。早已被架空。真正掌握权柄的。是那位神秘莫测、手段酷烈的国师。主和派的声音。在阿史那摩的强势压制下。微弱而无力。提出的“交出敬亲王。与大晟和谈”的建议。被粗暴驳回。几名激烈反对的大臣。甚至被当庭拿下。生死不明。
而敬亲王方面。更是毫无和谈之意。他派来的使者。只有一句狂妄而冰冷的口信:“要么滚。要么。成为圣阵的祭品。”
最后通牒的时限。早已过去。
鹰嘴涧隘口。依旧紧闭。西夏守军的旗帜。依旧飘扬。只是那旗帜之下。许多士兵的脸上。已不再是最初的坚定与敌意。而是充满了犹豫、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愤怒。他们许多人。也听说了国师的所作所为。听说了那鬼哭峡中日夜不停的诡异声响。嗅到了风中越来越浓的血腥与邪气。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人。对眼前这场明显违背天理、将把整个西夏拖入深渊的战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抵触。
但军令如山。他们暂时还不敢违抗。
直到。那个午后。
百里烨没有再等。也没有再派使者。
中军大帐前。战鼓擂响。一声声。沉重。缓慢。却如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意。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将士们!”百里烨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千军万马。声音以内力催发。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叛王百里尧。勾结妖人。祸乱西夏。残害生灵。布下邪阵。欲行逆天之事!其罪。罄竹难书!其恶。天地不容!”
“西夏国主。受妖人蒙蔽。执迷不悟!然我大晟天兵。为正义而战!为苍生而战!”
“今日。破关!诛邪!”
“杀——!”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滚滚而来。大晟将士的士气。被点燃到了顶点。战意冲天。
“前军!攻城弩准备!目标。隘口两侧山崖!压制敌军弓弩!”
“左军。右军。盾阵掩护!云梯队。冲车。准备!”
“中军铁骑。随本王。破阵!”
令旗挥动。战鼓骤急。
“放!”
嗡——!
数十架需数人才能操控的巨型床弩。同时发出恐怖的绷弦巨响。手臂粗的巨型弩箭。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射向鹰嘴涧隘口两侧陡峭的山崖。那里。是西夏守军弓弩手的主要阵地。
巨石崩裂。烟尘四起。惨叫声隐约传来。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手持厚重巨盾的步兵方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前推进。盾牌相连。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掩护着后方的云梯队、冲车。向隘口逼近。
箭雨。从隘口上方、两侧倾泻而下。大部分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上。偶有穿过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但大晟军队的阵型。依旧稳固。缓慢而坚定地向前。
“放箭!拦住他们!”隘口上。西夏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
更多的箭矢。滚木礌石。从高处落下。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百里烨坐镇中军。目光冷静地注视着战场。他身边。玄一、玄二如同两尊雕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王爷。左贤王那边。应该快要动手了。”玄一低声道。
百里烨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投向隘口后方。那里。隐隐有骚动传来。
果然。就在大晟军先锋顶着箭雨。将云梯架上隘口城墙。冲车也开始撞击那厚重包铁的木门时。隘口内部的西夏守军中。突然爆发了混乱!
“放下武器!打开关门!迎大晟天兵入关。诛杀国师妖党!”
“国师倒行逆施。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兄弟们。反了!”
“打开关门!”
“杀啊!杀了这些妖人的走狗!”
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骤然从西夏守军内部响起。一部分士兵。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突然调转刀口。砍向了身边的同袍。砍向了那些死忠于国师的军官。
正是左贤王拓拔宏等人暗中策反的部分守军!他们早已心怀不满。在得到太子的承诺和联络后。终于在这一刻。选择了倒戈!
内乱。瞬间爆发。
隘口上的防御。立刻出现了巨大的漏洞。箭雨变得稀疏。滚木礌石的投放也混乱起来。
“就是现在!”百里烨眼中精光暴射。长枪前指。“中军铁骑!随我冲!”
“轰隆隆——!”
早已蓄势待发的中军重甲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百里烨的亲自率领下。猛地发动了冲锋。马蹄声如雷霆般炸响。大地为之震颤。
几乎在铁骑冲锋的同时。那扇被冲车撞击得摇摇欲坠的隘口大门。在一阵吱呀乱响和内部激烈的打斗声中。被人从里面。奋力拉开了一道缝隙!
“城门开了!冲进去!”
“杀——!”
铁骑洪流。没有丝毫停滞。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汹涌而入!铁蹄踏过倒地的尸骸。长枪挑飞负隅顽抗的敌人。瞬间将隘口内的混乱战场。撕开了一道血色的口子。
百里烨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西夏兵卒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玄一玄二紧随左右。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为他扫清两侧的威胁。
鹰嘴涧。破了!
然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冲过隘口。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但谷地的尽头。便是那片被暗红色邪异天幕笼罩的区域——鬼哭峡的入口。
此刻。鬼哭峡入口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那里没有活人的军队。只有一片死寂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黑或灰白。布满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双眼空洞无神。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他们手中拿着锈蚀的刀剑。或者干脆就是尖锐的骨爪。行动看似迟缓僵硬。但力大无穷。口中发出嗬嗬的、非人的低吼。
阴尸!或者说。是经过邪法炼制的尸兵!
数量成百上千。几乎堵塞了整个鬼哭峡的入口。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和死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在这些阴尸大军的最前方。敬亲王百里尧。依旧穿着那身诡异的黑袍。凌空而立。暗红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冲杀而来的大晟铁骑。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不知死活。”他嘶哑的声音。如同锈铁摩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
“吼——!”
那些原本只是呆立不动的阴尸。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齐齐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尽管无声。那灵魂层面的尖啸却冲击着所有活人的意识)。然后。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刚刚冲入谷地、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阵型的大晟铁骑。疯狂扑来!
“结阵!防御!”
“弓箭手!火箭!符箭!放!”
“长枪兵上前!刺!”
将领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大晟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非人的、不惧生死、不知疼痛的怪物大军时。依旧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箭矢射中阴尸。往往只能让它们身体晃一晃。除非射中头颅。或者被贴了符箓的火箭射中。才会倒地燃烧。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如同砍中坚韧的皮革。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是这些阴尸。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一旦被它们近身抓住。非死即伤。
战斗。瞬间变得异常惨烈。
钢铁与腐朽的血肉碰撞。怒吼与无声的尖啸交织。鲜血与黑色的腐液飞溅。不断有人倒下。或被阴尸撕碎。或被同伴误伤。谷地之中。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屠场。
百里烨冲杀在最前。长枪上灌注了浑厚的内力。枪芒吞吐。每一次刺出。都能将一具阴尸的头颅轰爆。或者将其身躯震得四分五裂。玄一玄二和其他武林高手组成的精锐小队。也奋力斩杀。但阴尸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前赴后继。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这些鬼东西太多了!杀不完!”一名副将浑身浴血。冲到百里烨身边嘶喊。
百里烨一枪扫飞三具扑上来的阴尸。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空中。那个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一幕戏剧般的敬亲王。
不解决施法者。这些阴尸恐怕真的无穷无尽。
“擒贼先擒王!”百里烨厉声道。“玄一玄二!随我冲过去!直取百里尧!”
“是!”
三人如同三支利箭。脱离大队。朝着敬亲王所在的方向。悍然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