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前。正面战场。已化为血肉磨盘。
阴尸如潮。前赴后继。大晟将士虽悍勇。符箭火攻亦有效。但面对这些不惧生死、不知疼痛的怪物。伤亡仍在迅速增加。每倒下一具阴尸。往往需要付出数名甚至十数名精锐士卒的代价。谷地之中。尸骸枕藉。腥气冲天。人类的怒吼与濒死的惨嚎。阴尸无声的扑击与骨骼碎裂的怪响。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百里烨、玄一、玄二。三人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尖刀。在阴尸潮水中奋力劈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直取远处空中那个操控一切的罪魁祸首——敬亲王百里尧。
但阴尸实在太多。层层叠叠。杀之不尽。更有一些体型格外高大、浑身覆盖着骨质甲壳的“巨尸”。力大无穷。行动虽然迟缓。但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力。给三人造成了巨大的阻碍。百里尧好整以暇地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残忍的戏谑。仿佛在欣赏笼中困兽的挣扎。
“这样下去。不行。”玄一一剑削飞一具扑到近前的阴尸头颅。腥臭的黑血喷溅。他面不改色。声音却带着一丝急促。“王爷。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且难以接近百里尧。”
百里烨长枪如龙。将一具巨尸震退数步。枪尖在其骨甲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他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鬼哭峡深处那越发浓郁、仿佛在缓缓蠕动的暗红天幕。心中念头飞转。
敬亲王有恃无恐。倚仗的无非是两样：一是这近乎无穷无尽的阴尸大军。二是鬼哭峡深处那正在运转的、邪异无比的“九幽引魂阵”。阴尸或可消耗。但那邪阵。才是根源。不破邪阵。敬亲王便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力量。甚至可能有更可怕的后手。
“必须有人。潜入鬼哭峡内部。找到那邪阵核心。将其破坏！”百里烨沉声道。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愿往！”玄一立刻道。眼神锐利如鹰。
“属下同去！”玄二也毫不迟疑。
百里烨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惨烈的战况。摇头：“不。玄二。你留下。助本王稳住正面战线。尽可能吸引百里尧的注意力。拖住这些阴尸。”
他看向玄一。目光深沉：“玄一。你从‘那条路’走。带上‘潜龙卫’。务必找到阵眼。将其捣毁！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保全自身为要！”
“那条路”。指的是开战前。百里烨通过秘密渠道。重金收买的一名曾参与修建鬼哭峡部分地下工事的西夏老工匠口中。得知的一条隐秘的、废弃多年的采石密道。据说可以绕过正面峡口。直通鬼哭峡深处某个区域。只是年代久远。内部情况不明。风险极大。
“末将领命！”玄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有决然。
“记住。你的任务。是毁掉阵眼。不是硬拼。找到机会。一击即走！”百里烨再次叮嘱。
“末将明白！”玄一重重点头。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脱离战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侧面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崖之后。
那里。二十名精挑细选、最擅长潜行、刺杀、爆破的“潜龙卫”精锐。早已全副武装。等候多时。他们身着特制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背负强弩短刃。腰缠飞索火药。如同二十尊沉默的石像。
看到玄一到来。二十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只有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玄一没有废话。只做了一个手势——出发。
二十一人。如同融入山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沿着崎岖陡峭、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崖壁。向上攀爬。他们的目标。是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极不起眼的裂缝。
按照那老工匠模糊的回忆和描绘的地图。这里。就是那条废弃采石密道的入口。
拨开厚重的藤蔓。果然。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出现在眼前。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陈年的土腥和淡淡的霉味。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里面是否安全。
玄一打了个手势。两名身形最瘦小的潜龙卫率先钻入。片刻后。里面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微敲击——安全。可进入。
玄一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钻入裂缝。其余人依次鱼贯而入。
裂缝内部。起初极为狭窄。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前行数十步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勉强可供两人并行的甬道。甬道四壁粗糙。布满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石。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浓郁的土石和朽木的味道。但好在。没有塌方的迹象。也没有近期人或兽活动的痕迹。
玄一取出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他对照着脑海中的简易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这边。小心脚下。注意头顶。”
队伍无声地前进。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在这寂静黑暗的甬道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手始终按在兵刃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岔路。玄一仔细辨认。选择了左边那条微微向下倾斜的通道。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一起诵念的诡异音节。嗡嗡作响。直达脑海。让人心烦意乱。同时还夹杂着一种……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幼兽哀鸣般的哭泣声。
是孩童的哭声！
玄一精神一振。同时心头一紧。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熄灭了夜明珠。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他示意两名潜龙卫留下断后。自己带着其余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血腥味。混合着“鬼面蕈”那种甜腥的腐败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硫磺混合了腐烂内脏的恶臭。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极为开阔的巨大洞穴。洞穴顶部。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透下。似乎是透过山体裂缝。从外面那邪异的天幕照射进来的。将这洞穴映照得一片诡异暗红。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洞穴一半面积的“血池”！但与兰若寺那个血池不同。这个血池更加巨大。池中的液体粘稠如浆。呈暗紫近黑色。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浓郁的邪恶气息。血池周围。地面、岩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更加狰狞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似乎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散发出幽幽的暗红光芒。
血池的正中心。竖立着三根漆黑的、非金非石的石柱。石柱上。各自捆绑着一个孩童！看衣着。虽然肮脏破损。但能看出是极好的料子。绝非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三个孩童。两男一女。年纪不过五六岁。皆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他们的手腕、脚腕处。都被割开了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血液。正顺着伤口。滴入下方连接着血池的凹槽中。汇入那翻滚的暗紫液体。
他们的血。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融入这邪恶的大阵！
而在三根石柱的外围。呈三角形站着三名身着血红长袍、头戴狰狞鬼面具的人。他们双手高举。口中不断念诵着那诡异晦涩的咒文。随着他们的念诵。血池翻滚得更加剧烈。那些符文的光芒也更加刺眼。整个洞穴中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动、增强。
除此之外。洞穴四周。还散布着数十名身着黑袍、同样戴着鬼面具的守卫。他们手持奇形兵刃。眼神麻木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守卫着这阵法的核心。
玄一瞳孔骤缩。心头怒火狂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孩子身上的衣饰纹样——那是只有大晟皇室近支子弟。才能使用的云蟒纹！敬亲王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将皇室子弟掳来。用在这等邪恶的阵法之中。作为祭品！
难怪“九幽引魂阵”需要“皇室血脉”。这疯子。是想用至亲血脉的魂魄与精血。来最大程度地激发和污染大晟的国运龙气！其心可诛！
必须立刻救人！毁掉这里！
玄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形势。三名主持阵法的红袍人。气息诡异。深浅不知。数十名守卫。也不是易与之辈。而他们。加上自己。只有十九人。强攻。胜算不大。而且一旦惊动外面战场上的敬亲王。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在敬亲王反应过来之前。毁掉阵眼。救出孩子！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刃。那短刃在洞穴暗红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看向身后十八名潜龙卫。用眼神传递了命令。
突袭。救人。毁阵眼。然后。从原路撤退。
十八人无声点头。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决死的信念。
玄一深吸一口气。将洞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锁定了一个最佳突入路线。和三个红袍人中最左侧那个。看起来气息稍弱的一人。
他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