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话音刚落,语气依旧嚣张,满脸都是理所应当的神色。
旁边的苏克萨哈身子立刻往前跨出半步,他右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搭,做出捕刀摁鞘的动作。
腰间佩刀早已被正白旗清兵收走,手里空空荡荡,但他这个动作做得干脆利落。
他眼神飞快瞟了一眼多铎,随即立刻转头正对多尔衮,脑袋微微端正,神色极其端正。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他清楚今天场面不对劲,权贵齐聚、万军围堵,绝不是单单追责斩杀史可法这么简单。
他不敢担半点干系,只想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责任推出去。
苏克萨哈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故意让全场所有王公贵族、太后皇帝都听得明明白白。
“摄政王,臣当场作证!”
“当日在南京刑场,我们几人确实劝过多铎王爷,劝他谨慎行事,不可擅自处决史可法。”
“是多铎王爷当场放话,所有责任他一人承担,跟旁人无关。”
“王爷是江南战场副指挥,位分最高,军令如山,我们属下没人敢违逆他的决定,只能听从。”
说完,他抬手一指王小宝的位置。
“而且当日窦王八是全军主帅,这件大事,主帅明确表态不插手,让我们四人自行商议定夺。此事千真万确,在场亲兵均可作证!”
苏克萨哈句句甩责,姿态端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污水不沾身。
鳌拜听完,立刻跨步上前,双脚落地铿锵有声,甲叶咔咔作响。
他脸色严肃,眼神直视前方,没有半点迟疑。
“苏克萨哈所言句句属实,当日情形,就是如此。”
他性子耿直,不会弯弯绕绕,只求实话实说,不替人顶罪,也不刻意栽赃,只求自保过关。
紧接着,李率泰缓步上前,身姿平稳,神色坦然。
他常年谨慎圆滑,此刻更是不敢多言多语,只求随众附和,不站风口、不担罪责。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稳笃定。
“我认可他们二人的说辞,当日现场经过,确实如此,没有半点虚言。”
三人接连表态,当众统一口供,瞬间把所有决策权、最终责任,死死扣在多铎头上。
多铎站在原地,听完三人作证,不仅不慌,反倒愈发底气十足。
他胸膛挺得更高,眉头微微竖起,脸上带着不服的傲气。
他依旧以为,今天只是追责擅杀史可法的小罪,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踩进灭族死局。
他再次直视多尔衮,嗓门拔高,当众叫嚣。
“多尔衮!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史可法誓死不降,我斩杀一个拒不归顺的敌首,为国除患,我有什么错?”
“你今日兴师动众,万军围捕功臣,小题大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多尔衮站在马上,静静看着他嚣张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嘴角彻底扬起,眉眼温和,看着宽厚无比。
没人看得出来他藏在心底的杀意。
他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发硬,手臂肌肉紧绷。
他心里反复咬牙:多铎,你自己亲口认罪、亲口锁定全程在场人员、亲口固化所有证据。
阿济格的仇,我今天必报,你死定了。
可他嘴上语气愈发温和,听着公允至极。
“好。”
“既然你们四人全部认可这段经过,那今日全场王公、太后、皇帝在此,就以你们的口供为既定事实。”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史可法当日行刑,从头到尾所有细节,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如实细说一遍。”
多铎毫无半点防备,脑子直来直去,根本看不出对方在锁死证据链。
他当即抬头挺胸,张口就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当日刑场!”
“窦王八、我、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我们五个人全员在场,没有一人缺席!”
“行刑之前,是我亲自上前,面对面核对人犯样貌、身份,反复确认无误!”
“核对完身份之后,窦王八和鳌拜心里尚存一丝念想,打算进牢里再劝一次史可法归降。”
“当时我和苏克萨哈、李率泰三人站在外面闲谈,我们三个一致认定,史可法心性刚烈,绝不可能投降,劝了也是白费功夫。”
“没过多久,窦王八和鳌拜两个人从牢里出来,二人说跟史可法喝了几杯酒,劝说无果。”
“当时是鳌拜当众担保,说人犯全程由他们二人紧盯,绝对没有调包、绝对没有换人,身份绝对真实!”
“有鳌拜这句保证,有主帅窦王八在场坐镇,我彻底放下疑心。”
多铎越说越理直气壮,双手自然张开,神态坦荡无比。
“所以我当场下令,立刻行刑斩首!”
“人头砍下之后,我们五人共同上前查验确认,当场装匣封存,八百里加急送入北京!”
“全程透明、全程见证、全程核对!”
“整件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今天倒是说说,到底哪里有问题?!”
多铎说完,死死盯着多尔衮,满脸坦荡,自认无错无过。
全场满清贵族、宗室王爷、索尼、洪承畴、黄拙吾、孝庄、顺治,所有人全部沉默。
所有人静静看着多铎自我供述、自我锁死死罪证据。
多尔衮脸上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深处,杀意已经彻底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