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外二十里官道,地势开阔平坦,无遮无挡。
王小宝一行人结束千里赶路,刚刚放缓马步,打算整理队伍,规整衣甲,准备入京复命。
谁都没有料到,天边骤然扬起漫天尘土。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从京城方向滚滚传来,动静极大,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是多尔衮调遣的一万正白旗精锐大军。
全军披甲执刃,弓上弦、刀出鞘,阵型整齐,杀气腾腾,全速冲出京城。
短短片刻,上万兵马彻底铺开,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死死合围住回京的两千多名随行官兵。
一万对两千,兵力悬殊数倍。
每两名正白旗甲兵,死死盯住一名返程士卒,贴身站位,半步不退,眼神冰冷,全程监视,没有给对方留下半点活动空间。
两千多名从江南凯旋的清兵,瞬间全部僵在原地,脚步不敢动,呼吸不敢重。
一名正白旗传令兵策马冲到阵前,嗓门扯开,厉声嘶吼,声音传遍整片官道。
“所有人原地站住!不许动!”
“立刻两两散开,人与人相隔两米!严禁扎堆!严禁私语!严禁抬头张望!”
无数正白旗兵士持枪上前,步步紧逼,粗暴驱赶原本站在一起的返程官兵。
两千多人被强行拆分,单人独立站位,整支队伍彻底打散。
传令兵再次高声下令:“全体立刻缴械!所有腰刀、短刃、随身兵器,全部上交!敢私藏者,当场拿下!”
清兵甲兵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摘众人腰间的佩刀,抢夺随身兵刃。
全场死寂,唯有甲叶摩擦、兵刃碰撞的脆响。
多铎站在人群前排,身子笔直站着,肩膀微微绷紧,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心里只剩滔天的憋屈和愤怒。
他低着头,眼皮死死耷拉,腮帮子不停抽动,牙齿紧紧咬着。
从开战到收城,他从头到尾坐镇江南,血战无数,拿下南京、收服杭州,拼尽全力替大清打下半壁江山。
最难的仗他打,最累的活他干,最险的局势他扛。
等到江南彻底安稳,满地钱粮富庶,该论功行赏、驻守享福的时候,朝廷一道圣旨,直接把他千里召回。
功劳、地盘、赋税、好处,一点没落到自己手里,全部白白送给新来的博洛。
朝廷只随便敷衍,给了点微不足道的赏赐,打发功臣。
他心里不停暗骂: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有用的时候,死命使唤我。我没用了,随手一脚踢开。
本以为回京最多是不受重用,忍一忍就过去。
万万没想到,刚到京城二十里,直接被上万重兵围堵,强行打散队伍,当众缴械羞辱。
堂堂开国亲王,凯旋功臣,落得如同罪囚一般的待遇。
多铎胸口剧烈起伏,满脸不甘,满心怨愤,却不敢有半点反抗动作,只能死死忍着,任由清兵摘走自己的佩刀。
苏克萨哈站在一旁,脑袋微微低下,眼神左右乱瞟,脸上写满茫然和憋屈。
他自认全程谨守本分,听从号令,监斩值守,事事合规,没有半点差错。
跟着大军平定江南,也算立下功绩。
本以为回京能得升迁嘉奖,就算不升官,也能安稳述职。
结果无端被重兵包围,当众受辱。
他心里越想越不平衡,肩膀微微耷拉,浑身紧绷,满心都是委屈,暗自觉得多尔衮太过刻薄寡恩,凉透功臣的心。
鳌拜站在原地,脖颈青筋一根根鼓起,胸膛不停起伏,粗重的喘息声不停响起。
他一身战功,满身伤疤,次次冲锋在前,浴血拼杀。
他性子刚烈,最受不得委屈羞辱。
如今立大功归来,非但没有封赏,反倒被小兵持枪逼迫缴械,当众折辱脸面。
他双眼圆睁,眼底满是怒火,双手死死握拳,手臂肌肉紧绷,好几次想要抬手反抗,都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里极度不服,却畏惧京畿重兵,不敢妄动。
李率泰身子微微蜷缩,头埋得很低,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黄土。
他向来圆滑谨慎,从不争功,从不惹事,步步稳妥做官。
这次跟着平定江南,踏踏实实办差,没有半点过失。
他只求安稳回京,保全官职,安稳度日。
可眼前突如其来的重兵围捕、强行缴械,让他心里又慌又闷,满脑子纳闷。
他想不通,为何一众凯旋功臣,会落得这般囚徒待遇。
四人满心怨怼、憋屈、茫然,无一人知晓大祸临头。
四人纵使满心怒火,终究畏惧朝廷王法、多尔衮权势,全部老老实实站着,乖乖配合缴械,不敢反抗分毫。
两千多名随行官兵,和四人心态一模一样。
人人低头憋气,满脸委屈,心里都在抱怨朝廷卸磨杀驴,亏待拼死卖命的将士。
整片包围圈,怨气弥漫,杀气逼人,两相对冲。
就在全场尽数顺从、无人敢抗的时候,唯独王小宝这边,气场截然不同。
王小宝身后,二百镶紫旗嫡系亲兵,个个甲胄整齐、身姿挺拔,站姿笔直,没有一人低头,没有一人怯场。
两名正白旗甲兵见状,迈步上前,伸手就要驱赶镶紫旗亲兵,要强行为他们缴械。
王小宝往前一步踏出,稳稳挡在亲兵身前,腰身挺得笔直,眼神凌厉凶狠,直视面前的正白旗清兵。
他张口就吼,声音洪亮,压过全场所有动静,语气强硬,半点不退:
“你他妈给我滚!”
他眼神死死盯着对方,面色冰冷,态度蛮横。
“镶紫旗的人,轮不到你们正白旗管制!”
“你们没资格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身后二百镶紫旗亲兵,瞬间全部抬首挺胸,手握兵刃,站姿不移,眼神冰冷盯着对面上万正白旗大军。
没人散开,没人缴械,没人退让半步。
镶紫旗只听命王小宝一人,大清任何旗主、任何兵马,无权管束。
上前的正白旗清兵,脚步瞬间定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面色尴尬,进退两难,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两军当场僵持,场面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官道正中央,一队奢华威严的马队缓缓行来。
多尔衮身着亲王一品蟒袍,端坐高头大马之上。
身后跟着所有满清宗室王爷、八旗都统、六部高官、朝堂大小贵族。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气势滔天。
多尔衮越走越近,整张脸面色铁青,眉眼死死拧在一起,嘴角紧绷,没有半点弧度。
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滔天杀意,周身寒气逼人,整张脸难看到了极致。
他目光冷冷扫过被围得老老实实、满心憋屈的多铎四人,最后阴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站得挺直、毫无惧色的王小宝。
多铎、苏克萨哈、鳌拜、李率泰四人,看着多尔衮恐怖至极的神色,心底那点憋屈的怨气瞬间压下去,心底莫名冒出一阵阵慌乱。
他们到这一刻,终于隐约察觉,事情根本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