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娘看了他们一眼：“自然是要去的。”
她对着街尾挥了一下，一辆低调的马车从那边驶过来，驾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伯，眼中精光内敛，看上去是个练家子。
虞娘回头道：“上车吧。”
沈青和沈兰心中都是一惊，这大姑娘似乎与他们想象的不同。
群芳园原定巳时入园，可辰时刚过，马车已一驾挨一驾的排在群芳园门口。
幸而此地寥阔，负责牵引的仆人手脚麻利，门口管事各司其职，分别验看名帖与文书，速度很快，并不会让贵人们等太久。
可尽管如此，马车的长龙还是绵延了几里。
沈婉与楚景淮因为更衣耽搁了一段时间，出门晚了一些，正被堵在山道上，只能缓缓地走。
眼见快到正门了，她方松了口气，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了一声通报。
竟是云昭公主的仪驾到了。
众人不得不停车让行，分列到两侧，马车不进反退。
山路不平，车辆摇晃，沈婉被晃得头晕眼花，一脸苍白，几乎要吐出来。
楚拂雪今日精心装扮，衣着发饰皆繁重，更是难受。
楚景淮看着她们这番模样，温声开口：“母亲，拂雪妹妹，车一时也走不了，不若下车缓缓。”
沈婉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楚拂雪也跟着下来。
她俩落在实地上，被清凉的山风一吹，身体才舒服了几分。
沈婉拍着胸口：“早知如此，该更早些，本就不好走，还要为贵人们让行，更耽误时间。”
“母亲，别说了，”楚景淮一直注意后面的动静，对着沈婉低声道，“公主的车驾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云昭公主的车架已经从后面驶过来。
楚拂雪抬头时，螭云纹样的缠金软纱帘被风拂起，车窗缝隙中，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眼眸微微睁大，手指着公主车架惊呼一声：“母亲，那是楚……”
“怎么了？”
沈婉本就身体不适，闻声蹙眉看向楚拂雪，又茫然地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隔着半透的纱幔，她的目光恰好和车中的人撞在了一起。
云昭公主漫不经心地掀开一侧纱幔，纱幔上的螭云纹随着她的动作漾开细碎的金光。
她倚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与楚拂雪。
沈婉猛地一惊，立时清醒过来，赶紧压下了楚拂雪的手，拉着她一同行礼。
但云昭显然没有想要放过她们，她抬手止住了车架：“停。”
沈婉忐忑地抬眸觑了一眼，只见公主侧头与一旁的女使说了什么。
那女使起身下了车，走到了沈婉和楚拂雪面前，微微躬身颔首：“得罪了，楚夫人。”
沈婉一愣，便见她扬手一巴掌打在了楚拂雪脸上。
楚拂雪猝不及防脸被打偏，头上的白玉玲珑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精心梳的发髻顿时散开，狼狈至极。
“拂雪！”
马车上的楚景淮见到，心中怒极，却困于腿脚不便，根本下不去车。
楚拂雪捂住脸，眼中涌出怒火：“你……你怎么平白无故就上手打人？”
女使冷然道：“楚二姑娘，见到公主车驾，不仅不行礼避让，还指指点点，行为不恭。今日掌嘴，小惩大诫，望姑娘日后谨言慎行。”
“我……”
楚拂雪当即想要反驳，却被沈婉侧身捂住了嘴。
沈婉瞪了她一眼，才对着马车躬身致歉：“殿下，是我未能管教好女儿，惊扰了公主，望公主恕罪。”
云昭公主只淡淡嗯了一声，甚至连敷衍的客套话都没有，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
沈婉心中难堪至极，可也只能忍耐。
女使对着沈婉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上了马车。
公主车驾缓缓驶向前方。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暗自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沈婉听着周边议论，脸色涨得通红，拉着楚拂雪又匆匆上了马车。
楚拂雪脸上的巴掌红痕十分明显，丫鬟帮她整理了发髻，又敷上了一层粉才稍稍能掩盖住。
沈婉不解地看着她，语气甚至有一些气恼：“明知昭华公主脾气不好，你指着她的车驾做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楚拂雪十分委屈：“我……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姐姐，她就坐在公主对面。”
楚景淮当即反驳：“这怎么可能？她上次执意回家，已经下了云昭公主的脸面。云昭公主如此骄傲，如何会带她来？”
楚拂雪抿了抿唇，仅凭方才一瞥，她确实不能确定公主车驾上那个模糊身影就是楚蘅妩。
“可能是我看错了。”她垂下头，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眼泪瞬间滑落，“对不起，让母亲和哥哥丢脸了。”
沈婉叹了口气：“拂雪，母亲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心疼你。”
楚拂雪抬眼怯怯看着她，沈婉掏出锦帕递过去：“别哭了，妆都花了。”
楚拂雪拿着帕子拭泪，抽噎道：“二哥和母亲不怪我就好。”
沈婉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我们怎么舍得怪你，我们疼你还来不及，只是今日贵人云集，万事小心谨慎些。”
楚拂雪垂下眼，藏起了眼中翻涌的戾气，将头埋入沈婉怀中，乖顺道：“是，我晓得了。”
虽然言语温顺，可她心里却是暗流翻涌。
云昭公主再如何跋扈，也不至于被人指了一下马车就打人。
方才，自己定是没看错的，公主马车里那人就是楚蘅妩！一定是她和公主说了什么！
等着吧，等日后她做了六皇子妃，楚蘅妩、云昭公主，还有今日看热闹的所有人——
她必百倍奉还！
云昭公主车驾走后，又有几位宗亲队伍陆续抵达，他们的马车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才到了正门。
这次一张帖子只能带三人，忘川楼考虑到夫人和小姐们身边无人照应，多有不便，因此给每个入园的客人都分派了一名专属的婢女侍奉。
楚景淮将名帖验了，自家带来的仆从尽数留在园外，由楼内指派的侍者引着入园。
入园后，楚景淮去了招待男宾的清风苑。
沈婉与楚拂雪则被带去了女眷所在的芳菲苑。
她二人，一进芳菲苑，楚拂雪便被一位姑娘拦住了，她神色关切，眼中却藏着幸灾乐祸：
“拂雪，听说你在路上被云昭公主打了？伤得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