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拂雪脑中嗡的一声,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来人正是齐御史家的四姑娘。
她与齐家四姑娘的关系一直不好。今日被掌嘴时,齐家的马车就在附近,想必是被她看到了。
楚拂雪心中羞恼交加,眼眶都红了,可她不能毁了自己温婉贤良,不争不抢的名声,只能强忍着,只脸上露出柔弱和委屈的神色。
齐英英素来看不惯她那副装出来的死样子,神色越发不屑:“今日可没有哪家公子在场,你这幅委屈模样怕是无人观赏。”
沈婉听着齐四姑娘直白羞辱拂雪,心中怒火上涌,可身为长辈,顾及体面,也不便当众和小辈争论不休,只沉声开口:“齐四姑娘,慎言。”
齐四姑娘却丝毫不惧:“夫人,我只是关心拂雪,有口无心,并没有旁的意思,请夫人恕罪。”
说着恕罪,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说是挑衅也不为过。
沈婉抿了抿唇,拉着楚拂雪的手微微收紧。
此时竞价还未开始,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闲谈。
她们这番争执已经引了不少夫人和姑娘们侧目。
那些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楚拂雪的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断传过来。
“这是被公主掌嘴的楚家二姑娘?”
“说是二姑娘,可就是一个养女,真是山鸡当不了凤凰。”
听着这些议论,楚拂雪看着齐英英的眼神更冷了。
这该死的齐英英,见到此事的人不少,旁人都缄口不语,只她过来故意挤兑,大声喧嚷。
楚拂雪目光扫过四周,见礼部侍郎的女儿梁秋棠就在一旁,当即对梁秋棠露出求救的目光。
梁秋棠的父亲在楚父手下当差,平日颇为巴结讨好楚拂雪,见此情形,当即走了过去。
“齐四姑娘,事情还不清楚,你如此喧嚷,岂不是败坏旁人名节。”
齐英英嗤笑一声:“我只是问问楚二姑娘的伤情,如何败坏她的名节了?怎么,你的意思是,公主处事不公,无故出手伤人?”
梁秋棠一滞,神色慌了一瞬:“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胡说!我只是说你不该挖苦拂雪!”
“挖苦?”齐英英抱臂看着她,“我这是关心啊。”
梁秋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
齐英英高昂着下巴:“我什么?”
楚拂雪手攥紧了帕子,心中暗骂梁秋棠无用,还得她自己来。
她淡然开口:“英英,那不过一场误会,公主金枝玉叶,你怎可随意妄议!”
齐英英一愣,顿时皱眉:“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说公主殿下,你莫要胡乱攀扯!”
楚拂雪却压根不听她说什么,只温声软语道:“英英,我知你心直口快,只是,妄议皇家到底不妥,日后莫要如此才是。”
齐英英听她颠倒黑白,顿时拔高音量道:“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御史夫人本和几位夫人在房中叙话,直到此时,才听到女儿的声音。
她立马起身走了出来,楚拂雪那句妄议皇家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眉心顿时皱起,加快脚步上前。
齐英英还在辩解:“你怎么如此颠倒黑白,我并没有说公主……”
御史夫人厉声打断她:“英英,住口。”
齐英英转过头,便见母亲走了过来,她脸上盛满委屈:“母亲……”
御史夫人一把将女儿拉去一旁,压低声音:“莫要再争论了。”
她瞪了齐英英一眼,才转身看向沈婉:“楚夫人莫要见怪,她素来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并非有意。”
齐英英不满地摇了摇御史夫人的手,还想说什么,却被御史夫人狠狠掐了一下手背,吃痛之下这才老实了。
沈婉摆了摆手,她心中对齐家十分不满,说话也不太客气:“齐四姑娘天性率直,难能可贵。可祸从口出的道理,想来齐夫人不会不知。今日四姑娘得罪我家倒没什么,若得罪了旁人,旁人未必有这般的好性子。”
御史夫人脸色沉沉,但也不想再起争端,只淡淡道:“日后定会严加约束,让她少说些得罪人的话。”
少说些得罪人的话,而非少说不该说的。
这话里暗藏机锋,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讥讽。
沈婉脸色一僵,御史夫人却已经带着齐英英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脚步微顿,目光淡淡从楚拂雪身上划过。
这楚家养女,看着温婉乖顺,倒是极擅诡辩,几句话就给英英扣上了藐视公主的帽子。
这些事一旦闹开,不管真相如何,旁人只会说齐家四姑娘当众妄议公主,不识礼数。
若是传到了公主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御史夫人攥紧了女儿的手,心中有了计较,步子快了几分。
齐英英被母亲拉着绕过长廊,走了不远的路,眼见就要到供客人小憩的厢房了。
她甚至已经看到厢房附近守着的护卫。
齐英英神色莫名:“母亲,您这是要去哪里?”
御史夫人道:“带你去向公主请罪。”
齐英英瞪大眼睛:“什么?我请罪?我请什么罪?”
御史夫人停下步子,看向她:“你主动去与楚拂雪攀谈,言语间还提及了公主赏罚之事,你觉得妥当?”
齐英英确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去看楚拂雪笑话,却莫名其妙被说成了妄议公主殿下。
她也十分憋闷委屈。
御史夫人见她如此不以为意,气得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怒其不争道:“你仔细想想,此时若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传一番,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若被公主听到,你可想过后果?不如此时主动去说清情况。”
听母亲这样说,齐英英才意识到,此事可大可小。
她背脊一凉,心中清楚,楚拂雪真的能干得出这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事。
云昭公主正在厢房和楚蘅妩对弈,听闻侍卫禀报,微微挑眉:“御史夫人竟会在此时来找我?她家齐大人可是没少参我。”
楚蘅妩闻言失笑:“想来齐夫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云昭公主放下手中的棋子:“齐家那老倔驴,不结党,不攀附,他夫人能找到本宫这倒是难得,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