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凛冬生命科学研究院。
地下三层恒温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大。
排风管网发出低频的嗡鸣。
空气里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默手里端着一杯速溶黑咖啡。
热气糊了他的平光眼镜镜片。
他没去擦。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高硼硅玻璃培养槽。
槽底没有黑土。
铺着一层从建筑工地铲来的粗颗粒黄沙。
里面灌了一大管高浓度的工业盐碱水。
黄沙表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壳。
像是一层死人的白骨粉。
楚晚晴戴着橡胶手套。
她拿着一把特制的防磁镊子。
夹起一粒干瘪的麦种。
直接丢进那片死地里。
麦种砸在盐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墙上的巨大液晶屏亮着。
那是伏羲算力的直接端口。
绿色的代码瀑布流疯狂刷新。
千万组基因碱基对在屏幕上进行着微观维度的重组。
“生长素分泌阀门解锁。”
楚晚晴声音沙哑。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抗旱基因锁,开。”
她重重按下面前的红色回车键。
塑料键帽发出干涩的断裂声。
培养槽里发生了违背自然常识的一幕。
在伏羲算力的精准编辑下。
干瘪的麦种外壳突然裂开。
发出一声极细的“波”声。
像是一层干脆的薄纸被戳破。
一根白色的根须扎了出来。
它没有像普通植物那样试探。
而是像一根淬火的钢针。
直接刺穿了粗糙的盐碱硬壳。
根须表面分泌出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强行溶解了周围致命的工业盐结晶。
陈默手一哆嗦。
纸杯被他捏扁了。
滚烫的咖啡液顺着手背泼在他的白大褂上。
深褐色的污渍迅速洇开。
他感觉不到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看着那根须疯狂向下扎透黄沙。
仅仅两秒钟。
幼芽顶破了盐壳。
在刺眼的无影灯下,抽出了一丝诡异的深绿色。
那是极度抗旱基因表达出的色素沉淀。
“凛冬一号……”
陈默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成了。”
这根本不是在种地。
这是在微观层面上用算力手搓出了一台生物抽水机。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金属导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凛走进来。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他没穿风衣。
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
楚晚晴让开半步。
贺凛停在玻璃培养槽前。
他低头看着那株扎根在盐碱沙地里的麦苗。
右手摸出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重重一划。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迸发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倒映在贺凛没有任何表情的眼底。
他隔着火苗盯着那株麦苗看了三秒。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产量。”
贺凛冷硬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砸出回音。
楚晚晴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
“保守估计,亩产两千斤以上。”
她指着旁边的另一个培养槽。
“水稻版本同步完成了基因重组。”
“根系自带蓄水囊,只需要极微量的滴灌就能活。”
贺凛转过身。
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华夏地貌图前。
他抬起右手。
食指点在地图左上角。
那里是一片代表着死亡的黄色空白区域。
指甲敲击塑料覆膜,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既然不需要好土。”
贺凛盯着那片几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凛冬的农场就不用去跟老百姓抢耕地。”
他转头看向楚晚晴。
“去把这片沙子全推平。”
三天后。
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
狂风卷着砂砾。
像砂纸一样打在重型皮卡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表面被刮出无数道细微的白痕。
刘大强推开车门。
狂风瞬间灌满了他军绿色夹克的下摆。
他偏过头。
呸了一口嘴里的沙土。
戴上黑色的防风护目镜。
军靴踩着没过脚踝的流沙,大步走上一座高耸的沙脊。
前方是连绵不绝的黄色死海。
刘大强拔出腰间的对讲机。
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塑料按键卡合。
“全频段通电。”
刘大强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沙丘背后。
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蜂鸣声。
没有柴油发动机那种震耳欲聋的黑烟咆哮。
是一万台高扭矩纯电电机同时启动的共振。
声波贴着沙面传导。
沙脊表面的细沙像沸水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一万台通体喷涂着黑黄条纹的凛冬纯电推土机。
像一道钢铁长城漫过沙丘。
宽达四米的巨型金属铲刀扎进沙层。
液压杆嘶嘶作响。
几十万吨黄沙在同一秒钟被强行推平。
大地在发抖。
跟在推土机后面的,是几百辆重型物流卡车。
全自动机械臂探出车厢。
将一卷卷高分子材料复合管网粗暴地砸在沙地上。
粗壮的管子像黑色的血管。
顺着推开的沙槽迅速延伸。
老工长赵铁柱站在沙坑边。
他摘下黄色的安全帽。
用发黑的袖口死死擦着脸上的汗水。
粗糙的布料把额头搓得发红。
他干了三十年土建。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几十台无人驾驶的重型纯电旋挖钻机同时下探。
螺旋钻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钻透了五十米深的流沙层和岩板。
直接扎进地下深处的水脉。
湿润的泥沙被传送带源源不断地翻出地表。
重卡卸下银灰色的高分子恒温粮仓组件。
没有红砖,没有水泥搅拌车。
几个穿着外骨骼的老兵操控着大型机械臂。
组件像积木一样卡合。
全自动焊臂闪烁着刺眼的蓝色电弧。
电焊的臭氧味盖过了风里的土腥味。
不到一个小时。
一座占地两万平米的全封闭恒温粮仓。
在死寂的黄沙中拔地而起。
正午的太阳光打在粮仓外墙上。
泛着冰冷而暴力的金属光泽。
赵铁柱张大嘴巴。
冷风夹着沙子灌进喉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哪是在种地。
这根本是在荒原上强行砸出了一条全自动的重工业流水线。
贺凛用千亿纯现金和绝对的暴力算力。
把农业这个靠天吃饭的活。
强行变成了凛冬重工的组装车间。
沙子不够肥,就用基因改造的种子去吸。
水不够,就打穿地壳用管网灌。
太平洋彼岸。
美国芝加哥。
曼哈顿的一处豪华顶层会议室里。
暖气开得让人发闷。
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浓烈的烟草味。
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旁。
坐着四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白人。
华尔街四大跨国粮商的全球执行副总裁。
嘉吉、阿丹阁、邦吉、路易达孚。
这四个名字,控制着全球八成以上的农产品定价权。
阿丹阁的副总裁皮特咬着雪茄。
他拿起桌上的镀金剪刀。
“咔嚓”一声脆响。
雪茄头掉在银质烟灰缸里。
他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
烟雾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下盘旋散开。
“华夏今年南方的洪灾报告出来了。”
皮特把几页英文报表扔在圆桌中心。
纸张滑行。
撞翻了一个没喝完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没人去管。
“他们的大豆缺口高达八千万吨。”
邦吉的代表靠在皮椅上。
双手交叉放在大肚子上。
真皮座椅发出皮质摩擦的嘎吱声。
“凛冬集团手里确实有很多现金。”
“但钱不能当饭吃。”
邦吉代表发出一声冷笑。
“贺凛去开发沙漠,那是蠢货才干的政治作秀。”
“等他把沙子变成农田。”
“华夏的储备粮仓早就被老百姓抢空了。”
路易达孚的代表按下桌上的遥控器。
墙上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芝加哥农产品交易所的大豆和主粮K线图。
呈现出一条陡峭的红色竖线。
那是一条正在疯狂飙升的吃人曲线。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代表着几十亿财富的转移。
皮特咧开嘴。
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手指重重按下几个数字键。
塑料按键被他按得嘎嘎作响。
“切断所有发往亚洲的散装货轮装船计划。”
皮特的声音里透着吸血鬼般的贪婪。
“找个借口,封死南美大豆的出港批文。”
“把大豆的离岸价格,给我再拉高三倍。”
他挂断电话。
听筒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重响。
“我要让那个狂妄的华夏人。”
“拿他账上所有的千亿现金,来填这个买高价粮的无底洞。”
国际市场上传来噩耗,华尔街四大跨国粮商(Abcd)暗中联手囤积居奇,企图在冬天拉爆华夏的大豆和主粮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