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卖到这个价?”
林东升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原先预估的价位,比这个低不少。
“这算啥?”
张国正把坛子轻轻搁回木柜上,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你这是椴树蜜,”
“在城里那是紧俏货,挤破脑袋都难寻!
“普通杂花蜜黑市都能卖到两块,”
“你这个能一样?”
林东升淡淡补了一句:
“不光椴树蜜,里面还有崖蜜。”
张国正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一截:
“好家伙,你是真敢往深山里闯!”
“全都交给俺,俺给你安排明白,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行,我留几坛子自家老小慢慢吃,剩下的就劳烦正哥了。”
林东升缓缓点头,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收益,面上看不出波澜。
张国正到走出老屋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脚步轻飘飘跟踩在棉花上,时不时回头瞅一眼老屋木门。
他心里暗自估算,就这一屋子山货药材,
真全部变现,
一个万元户的名头都压不住,
这林东升,平时看着低调得不行,
闷头攒下这么大家底,真是真人不露相。
两人往仓库方向走,走到半路,张国正猛地一把拉住林东升胳膊,压低嗓音继续试探:
“兄弟,”
“那些人参、药酒,”
“当真一点不卖?
“你跟俺透个底,俺也好心里有数,
“后续碰到合适的路子第一时间想着你。”
林东升摸出烟,抽一根递给他,自己也点上,烟气慢悠悠从鼻腔吐出去,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
“现在出手太亏,先存个几年再说。”
“我眼下不缺钱,这种硬通货,握手里比换成现钱踏实。”
张国正见他主意定死,知道再磨也没用,只能作罢,跟着进仓库。
仓库里,一袋袋干货码得整整齐齐,蘑菇、木耳扎紧麻袋口,品相干净,碎渣极少,防潮做得周到。
张国正弯腰抓起一把木耳捏了捏,凑到鼻尖闻闻,满意点头:
“不错,品质过硬,拿出去不愁卖!”
“来,开始过秤装车!”
几个随车来的工人应声上前,抬麻袋、过磅、记账,麻袋落在地面发出沉闷扑扑的响声。
林东升喊苏晚晴过来盯紧账本,轻声交代:
“这批干货交给先拉走卖掉,回头再结算钱款。”
苏晚晴捧着硬皮账本,握着笔,轻轻点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张国正看着源源不断抬上车的山货,
心底感慨万千。
从这偏僻山屯往市里运货,哪里是有车就能搞定,
路上打点疏通、应付检查,
桩桩件件都要费心费神。
林东升愿意信他,货先拉走、后结账,这份信任千金难换。
交代苏晚晴守在这里盯着装车,林东升带着张国正转身走进堂屋。
堂屋明间靠着北墙摆长条香案,香案下方是一张厚重八仙桌,八仙桌两侧安放两把太师椅,下首还有四把太师椅,两边各放一个矮木茶几,木料厚实,漆面打磨得油光锃亮。
在19年的东北屯子,这套家具,称得上顶好的。
此刻温国华和李卫国分坐在八仙桌左右两边,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吞云吐雾,脸上挂着舒展笑意。
下首太师椅上坐着张西北、屯里会计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也是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堂屋里烟气袅袅,混着淡淡的木头香。
座位本身就是身份的标尺,能坐上太师椅,都是屯子里说得上话的长辈级人物;
年轻后生、家底单薄的,
就坐在长条板凳,或是贴着墙根站着,安静听长辈唠嗑。
林东升烟盒捏在手里,
正挨个散烟,
院门口忽然挤进来一个穿蓝布大襟衫的妇人,
是屯里有名的碎嘴张秋兰,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脚步哒哒地径直凑到八仙桌边,眼睛滴溜溜在屋里家具、院外新瓦房来回扫,话听着是恭喜,字里行间全是打探:
“哎呀东升,恭喜恭喜!”
“这五套大青砖房往这一戳,咱三不管屯谁不眼红!”
“你可真是有本事,”
“俺就好奇问问,”
“这么多木料砖瓦,得砸进去不老少钱吧?”
“还有方才看见拉货的大车,”
“这一趟,怕不是要捞一大笔?”
这话一落,堂屋里瞬间静了小半拍,
不少人的目光悄悄聚过来,等着看林东升怎么回话。
七个儿子本来在侧边靠墙站着,
闻言齐刷刷抿住嘴,
老大耳根微微一紧,老六悄悄往老五身后挪了半步,几个小子互相递着眼色,憋着不敢吭声,心里都清楚这张秋兰是来套话的。
旁边站着的二柱子跟狗剩对视一眼,撇了撇嘴,用气声嘀咕:
“这老娘们儿又来扯闲篇,天天打听别人家底,烦死人。”
“可不是嘛,谁家有点事她比谁都积极。”
林东升指尖夹着烟,嘴角笑意一点没淡,不慌不忙把烟递过去一根,慢悠悠开口:
“婶,说笑了,”
“盖房子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紧巴巴的,哪有啥捞大钱一说。”
“山里的货都是几个小子跟着我起早贪黑刨的,”
“风吹雨淋,”
“拿命换一口嚼谷,换俩零花钱补贴家用罢了。”
不依不饶的张秋兰,把烟接过来捏在手里不点燃,继续追着刨根:
“哎哟,还跟婶藏着掖着!”
“俺听旁人说,你在山里挖着老山参了?”
“那玩意儿值钱得邪乎,是不是真的?”
林东升低低笑一声,烟气缓缓吐出来:
“婶这耳朵,比山里的狍子耳朵还灵。”
“山里头的东西,能不能到手全看老天爷赏饭,”
“总不能听风就是雨,传得神乎其神,”
“回头再给我安上不该有的名头,那我可担待不起。”
旁边温国华跟着搭腔,语气淡淡的:
“秋兰,人东升进山不容易,”
“山里风险多大,野兽、烂泥塘,”
“哪一处不是要命的坎,别总追着问这些。”
张秋兰碰了软钉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不好直接发作,讪讪地把烟揣进兜里,嘴里嘟囔两句:
“俺这不就是随口问问,”
“恭喜他过火嘛,还以为能沾沾喜气。”
说着扭着身子挪到妇女堆里头,跟旁边两个婶子咬耳朵,嘀嘀咕咕。
边上看热闹的几个汉子憋不住,低低哄笑两声,心里都明白,
张秋兰这是想套家底,结果被林东升几句话轻轻巧巧给堵回来了。
老二偷偷跟老三侧过脑袋,用气声嘀咕:
“爹这嘴是真厉害,”
“秋兰婶绕着弯子打听,半分实底都没捞着。”
老三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多话,别叫旁人听见。
“李叔,张叔,今天辛苦各位过来搭把手。”
林东升转回头,继续给余下的人散烟。
“辛苦啥,都是邻里,搭把手的事儿!”
“你这孩子,跟俺还整这套虚的?”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接过烟点燃,吸一口,眯起眼睛笑。
温国华坐在八仙桌边,
想着自家女婿置办的五套新院子,
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这辈子的高光时刻莫过于今天,
嘴上却端着架子,捻着烟卷,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牛五站在长条凳边上,眼神忍不住往窗外崭新的青砖房瞟,羡慕劲儿写在脸上,忍不住开口:
“林叔,”
“你这五套房子盖得真敞亮,”
“俺看得眼馋。”
“你家以后也差不了。”
林东升笑看他,
“对了,你那对象,媒人那边敲定了?”
“定下啦!等俺到岁数就去公社领证。”
牛五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耳尖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