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曾阿牛正在院中的躺椅上研究《大五行轮回诀》,一张散发着微光的传讯符突然飘来。
曾阿牛抓过符纸,指尖灵力微微一注,药老那熟悉又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今晚子时,城西十里亭。分身合一,你来护法。”
声音简短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曾阿牛立马起身出门,脚尖一点,火麟剑化作一道红光载着他腾空而起,朝着清源城西边疾驰而去。
城西十里亭,是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凉亭。
曾阿牛落在亭前的空地上,收剑入鞘,快步入亭。
亭子里早已伫立着三道身影。
三人都身着青色道袍,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边那位,曾阿牛认识,是天剑宗的药老。筑基后期的修为,满头华发,面容清瘦。
右边那位,是曾阿牛在秘境中救出来的药老分身。看起来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容相对年轻,黑发如墨,脸上也没什么皱纹。
中间的那位,曾阿牛从未见过。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满头银丝如雪,脸上的皱纹不多,却每一道都刻得极深,仿佛是被岁月这把刻刀精心雕琢出来的。
他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曾阿牛竟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修为深浅。
“你就是曾阿牛?”
白发老者转过头,温和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不像宗主柳天行那般锐利逼人,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打量自家的晚辈,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欣赏。
“正是晚辈。”
曾阿牛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见过前辈。”
“我是林远山,也就是那个一直在外云游的分身。”
老者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听他们两个说,这一路上,你帮了不少忙。”
“不过是举手之劳。”
曾阿牛谦逊道。
“举手之劳?”
林远山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荒地上轻轻回荡。
“能破五行锁天阵,救出困顿三百年的分身,这可不是简单的举手之劳。”
曾阿牛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远山也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好了,吉时已到。”
天剑宗的药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开始吧。”
三人迅速调整位置,呈品字形站立,缓缓闭上了双眼。
曾阿牛退到亭外十步开外,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他屏气凝神,体内的五行灵气瞬间奔涌而出。
五种颜色的灵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交织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环,将整个十里亭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这是他钻研《大五行阵法》近一个月的成果。
五行相生相克,五种灵气互相支撑流转,只要不是金丹期以上的大能强行攻打,能撑住不短的时间。
亭内,三人体内的灵气同时爆发。
三股截然不同的灵气在空中疯狂交织、碰撞、融合,激起层层剧烈的灵力涟漪。
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光罩开始剧烈震颤,像沸腾的水面,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曾阿牛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抵住地面,源源不断地加大灵气输出。
五色灵气如同五根坚韧的绳索,死死拽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光罩,不让它溃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亭内三股灵气的融合并不顺畅。
筑基后期的药老灵气浑厚如大河,沉稳有力;
筑基初期的药老灵气精纯如利剑,锋芒毕露;
而林远山本尊的灵气,则深不可测如汪洋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三种灵气,三种境界,三种性质,想要强行合而为一,其中的凶险与难度,可想而知。
“稳住!”林远山的声音从光罩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曾阿牛闷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也压榨了出来。
亭子里,三个药老的身体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先是胸口,继而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璀璨的光球。
三道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三颗同时升起的小太阳,刺得曾阿牛不得不眯起眼睛。
灵气波动达到了顶峰,光罩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轰!”
一声闷响,三道光芒猛地合为一道。
光罩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轰然炸开。
一股强大的灵气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去,亭子周围半人高的杂草瞬间被齐根削断,仿佛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过一般。
曾阿牛被气浪推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待光芒散尽,亭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林远山。
三百年前天剑宗赫赫有名的长老,真正的金丹大圆满修士。
曾阿牛定睛看去,不由得愣住了。
站在那里的人,不再是合体前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他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周身灵气自然流转,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压得有些凝滞。
林远山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脖子,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就像是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人终于从大梦中醒来。
他的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每一声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三百年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宽厚修长、充满生机的手掌,握紧,松开,再握紧,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狂喜。
“小子,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再困个三百年。”
“前辈客气了。”
曾阿牛抱拳行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不是客气。”
林远山身形一晃便到了曾阿牛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一股温热的精纯灵气顺着肩膀灌入体内,暖烘烘的,瞬间缓解了曾阿牛的疲惫。
“你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曾阿牛看着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前辈,晚辈还真有一事相求。”
“说。”
林远山双手负后,微微歪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学炼丹。”
林远山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爽朗的笑声在荒野上回荡。
“哈哈哈,学炼丹?你小子算是找对人了!论炼丹术,整个青云国能与我比肩的不超过三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手札不厚,但纸质极佳,封面上苍劲有力地写着“炼丹心得”四个字。
他将手札递给曾阿牛,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递了过来。
“这是我毕生的炼丹心得,你拿去好好研学,有不懂的再来问我。等这些学完了我再教你更精深的。只要你肯学,我必倾囊相授。”
“多谢前辈!”
曾阿牛郑重地接才手札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别叫前辈,叫师父。”
林远山看着他,带着几分期待与认真,“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曾阿牛彻底愣住了。
“拜您为师?”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我的分身教过你,你也帮他们脱了困,咱们师徒缘分不浅。”
“更何况,你是罕见的五灵根,能帮我稳住合一后的灵气。日后我冲击元婴期,还需要你护法。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吃亏。”
曾阿牛仅仅犹豫了一瞬便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对着林远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起来起来,别整这些虚礼。”
林远山弯腰将他扶起,笑得像个孩子。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远山的亲传弟子。以后谁敢欺负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曾阿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师父的名号……现在还管用吗?”
“哈哈哈,肯定管用!”
林远山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三百年前,我就在青云国横着走。三百年后,虽然认识我的人不多了,但我的名号在老一辈那里还是响当当的。那些老家伙听到我的名字,腿肚子都得抖三抖!”
看着眼前这位笑得毫无架子的师父,曾阿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走吧。”
林远山拍了拍曾阿牛的后背,“天快亮了,回去好好休养,好好修炼。等过几天你恢复了,为师正式开始教你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