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苏小染就醒了。
暗渠检修室里的灵能灯还亮着,黄黄的光照着石砖墙上的旧苔藓。铁澜已经起来了,蹲在暗渠入口旁边收拾东西。他把撬棍的旧铁表面用粗布擦了一遍,又把两枚备用芯片塞进腰间的皮袋里。洛青禾和姜小满也醒了,一个在叠图纸,一个在往帆布包里装碎片。辛老头靠在石墙边睡着,呼吸很浅,手指还攥着那枚旧纪碎片。
苏小染把剑系好,走到辛老头旁边蹲下来。老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额头的痂已经干了,可嘴唇还是白的。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辛老。”她轻声叫了一下。
辛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是苏小染,嘴角动了动。“去工坊?”
“去工坊。你留在棚屋里养伤。阿岩和小鹿守着你。”
辛老头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旧纪碎片举起来,递给苏小染。“拿着。工坊里的灵路纹和这枚碎片同源。带着它,灵路纹亮得快。”
苏小染把碎片接过来。碎片不大,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暖白灵光在碎片内部稳定地亮着。她把碎片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
四人从暗渠侧口钻出去。铁澜走在最前面,撬棍横在身前。苏小染跟在后面,推演灵路贴着管壁往前探。洛青禾和姜小满走在中间,一个攥铜丝镊子,一个抱着帆布包。暗渠第三层往北的管道比上面更旧、更窄,管壁上全是锈蚀的坑洞,脚底下的积水冷得刺骨。铁澜走了大概半刻钟,在一截塌了半边的旧管道前面停下来。
“检修井。”他用撬棍指了指管道后面露出来的一截铁环,“从这里爬上去。井壁上有旧铁环,踩着上去,把井盖推开。井盖上面是矿区边缘的旧巷。”
铁澜把撬棍别在腰后,抓着铁环往上爬。铁环锈得发黑,可他踩得很稳,一步一环,爬了大概二十步,头顶顶到了井盖。他用肩膀顶了一下,井盖松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几眼。然后他推开井盖,翻身爬上去。
苏小染在下面等着。过了几息,铁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上来。巷子里没人。”
苏小染抓着铁环往上爬。井壁很滑,铁环硌得手疼,可她踩得稳。爬到井口,铁澜伸手把她拉上去。洛青禾和姜小满跟着爬上来。
旧巷很窄,两侧是塌了一半的旧石墙,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巷子尽头就是工坊的入口。铁栅栏门上的旧物司封条还在,灵网纹已经暗得像旧伤疤。苏小染用铜片把封条剥下来,推开栅栏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踩过。苏小染先下去,铁澜跟在后面,洛青禾和姜小满走在最后。石阶走了大概三十步,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旧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暖白光。
苏小染推开门。
工坊里面比外面凉,灵蚀气果然很淡。淡到她不需要刻意用旧纪血脉过滤,呼吸很顺畅。空间很大,穹顶有普通棚屋的三倍高,四壁是旧石砖,砖上刻着旧纪灵路纹,纹路还在微微发亮。暖白灵光从灵路纹里渗出来,把整间工坊照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地面上散落着旧灵械零件和碎片。有些半成品灵械还立在台架上,蒙着厚厚的灰。工作台上摆着旧工具——灵能扳手、灵路检测仪、碎片嵌槽器,每一件都旧得发黑,可摆得很整齐。墙角堆着一摞旧铁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旧纪碎片和灵械骨架。
姜小满第一个钻进去。她在工坊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捡起一枚旧纪碎片。碎片上的暖白灵光在她手心里亮着。她把碎片举起来给苏小染看。
“这里还有用。”姜小满说,“没被抢光。”
苏小染走到工坊中央,环顾了一圈。工坊分三个区域。左边是维修区,台架上立着七八台半成品灵械。右边是零件区,铁箱和旧货架堆得满满的。正前方是一排旧灵路检测仪,仪器的灵能接口上还插着旧芯片,芯片的蓝光早就灭了,可接口没坏。
洛青禾走到左边台架旁边,用铜丝镊子把半成品灵械上的灰拨开。灵械的骨架完整,灵路纹虽然旧了但没有断。她从怀里摸出图纸,对着灵械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
“这是旧纪灵械的半成品。”她说,“没做完。可灵路结构是完整的。如果能找到灵械核心,这半成品就能运转。”
苏小染走到洛青禾旁边,看着那台半成品。灵械骨架大概有半人高,底座上嵌着一圈旧纪碎片,碎片里的暖白光很淡,可还亮着。她的旧纪血脉感应到灵械内部有一股极微弱的灵能余温,像熄灭很久的炭火里还留着一点火星。
“灵械核心在哪?”她问。
洛青禾用镊子尖点了点灵械胸口的一个空槽。“这里。核心被拆走了。可槽还在。核心的灵路接口没坏。如果能找到一枚旧纪灵械核心,这台半成品就能修好。”
苏小染把手掌贴在灵械骨架上。推演灵路从掌心渗入灵械内部,灵路在识海中展开。骨架完整,灵路纹的余温还在,胸口的空槽和传送阵底座的核心凹槽形状一致。她把灵路收回来,蹲下来仔细看空槽的接口。
“核心被拆得很干净。”她说,“拆的人懂行。没有损坏接口。”
“旧物司干的。”铁澜从零件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旧铁箱,“辛老头说过,旧物司封工坊之前,把能拆的核心全拆走了。可他们拆得不彻底。零件区角落里的铁箱没搬干净。”
苏小染站起来,走到零件区。铁澜把铁箱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旧灵械零件和碎片,有几枚碎片还亮着暖白光。苏小染把手伸进铁箱里翻了一遍。零件大多是骨架和外壳,核心一枚都没有。
“核心不在零件箱里。”她把铁箱盖上,“旧物司把核心全拿走了。”
洛青禾从台架旁边走过来,图纸摊在手上。她用镊子尖点着图纸上的灵路结构。“核心有三种。小型核心装在单台灵械上,中型核心装在灵路检测仪上,大型核心装在传送阵底座上。工坊里的灵械是小型灵械,需要小型核心。旧物司拆走的大概是小型核心。可他们不一定全拆干净了。有些核心可能嵌在灵械骨架里,没被拆出来。”
苏小染把这一点记在识海里。“翻。把所有半成品灵械拆开,看骨架里有没有残留的核心。碎片堆也翻一遍。核心可能混在碎片里。”
四人分头翻。
苏小染走到左边台架旁边,把第一台半成品灵械的骨架拆开。骨架是旧纪合金,灵路纹嵌在合金表面的沟槽里。她把骨架翻过来,检查底座的接口。接口空着,核心槽干干净净。她拆第二台。骨架完整,核心槽还是空的。第三台。核心槽空着,可槽口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核心被强行撬走的。
她拆到第四台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这台灵械的骨架比前几台旧,灵路纹的沟槽里积满了灰,可底座的碎片嵌槽里有一枚碎片的角度不对。其他碎片都是平嵌的,这一枚斜着卡在槽里,暖白灵光从碎片边缘漏出来,比别的碎片亮。
苏小染把那枚碎片取出来。碎片不大,和辛老头给她的那枚差不多。可碎片背面粘着一层薄薄的旧灵路合金,合金上有一道极细的灵路纹,纹路和灵械骨架的灵路纹对不上。她把碎片翻过来对着光看。合金层下面,压着一枚微型灵械核心。核心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一圈,可灵路纹完整,暖白灵光在核心内部微微发亮。
“找到了。”苏小染把核心从碎片背面剥下来。核心入手微温,灵路纹在她指间亮了一下。
洛青禾从台架另一侧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她用镊子尖点了点核心的灵路接口。“小型的。成色一般。可用。这台灵械的槽刚好配它。”
苏小染把核心嵌进灵械胸口的空槽里。核心入槽的瞬间,灵械表面的灵路纹全部亮起来。暖白光从核心往外扩散,沿着灵械骨架一层一层地亮,一直蔓延到灵械的灵能输出口。灵械的输出口亮着薄薄一层暖白光,稳定而不闪烁。
工坊里的灵路检测仪忽然响了一声。洛青禾跑过去看了一眼,检测仪上的灵能读数在跳。
“灵路纹和核心同频了。”洛青禾把数据读出来,“灵械运转正常。输出稳定。功率不高,可够用。”
苏小染把手掌贴在灵械核心上。推演灵路从掌心渗入核心内部,核心的灵路在识海中展开。灵路结构完整,开放循环稳定。她能把核心的数据读出来,也能把数据写进去。这台灵械现在能运转了。
“工坊能用了。”她把手从核心上收回来,“可一台灵械不够。得把其他半成品也修好。工坊里有多少台?”
洛青禾扫了一遍台架。“七台半成品。加上这一台,八台。可只有一枚核心。”
“先修这一台。”苏小染说,“其他的等找到核心再修。今天先把工坊收拾出来。铁澜,你把入口的封条重新贴一下,外松内紧。外面看着像封着的,里面能走人。洛青禾,你把灵路检测仪修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姜小满,你把碎片按灵路纹归类,能用的放一堆,不能用的放一堆。”
三人应了,各自去忙。
苏小染走到零件区,蹲下来翻铁箱。铁箱里除了零件和碎片,还有一卷旧图纸。图纸用旧油布裹着,拆开来,里面是工坊的灵路分布图。工坊三层的灵路走向、节点位置、检修口位置,全标在图上。她把图纸摊在地上,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对比。工坊的灵路节点和旧纪灵路的延长线完全重合。
她又从铁箱里摸出一枚旧芯片。芯片背面刻着字,字迹很旧,可还能看清:“旧灵械工坊·维修记录·第三版。”她把芯片收进储物袋。
铁澜从入口那边回来,撬棍扛在肩上。“封条贴好了。外面看着像封着的。里面加了暗锁,只有我们知道怎么开。”
苏小染点头。“暗渠那条路也留着。从检修井到工坊,以后就是我们的补给线。”
洛青禾把灵路检测仪修好了。检测仪的灵能接口换了备用芯片,屏幕上亮起稳定的蓝光。她把灵械的数据接进去,灵械的输出曲线在屏幕上跳出来,稳定而平顺。
“能用。”洛青禾说,“工坊的灵路检测仪比学院的好。旧纪时代的货,精度高。”
姜小满把碎片分完了。能用的装了两袋,不能用的装了一袋。她把三袋碎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拍了拍手。
“苏姐姐。”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枚碎片,“工坊里的灵路纹和碎片的光是一个频率。我试了一下,碎片放在灵路纹旁边,光会变亮。工坊能养碎片。”
苏小染把碎片接过来,看了一眼。碎片上的暖白灵光确实比之前亮了一些。她把碎片还给姜小满,拍了拍她的肩。
“工坊是我们的了。”苏小染走到工坊中央,环顾了一圈。维修区的台架上立着修好的灵械,灵能输出口的暖白光稳定地亮着。零件区的铁箱码得整整齐齐,碎片袋靠墙放着。灵路检测仪的蓝光在工坊里亮着,像一盏小灯。
“明天把辛老头接过来。”她说,“工坊比棚屋安全。旧物司的人不知道这里。”
铁澜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顿了一下。洛青禾把铜丝镊子收进袖子里。姜小满把碎片袋抱在胸前。
苏小染走到工坊门口,朝外看了一眼。石阶上面的旧巷很安静,铁栅栏门的封条在晨光里暗得像旧伤疤。她把铁门轻轻掩上,回头看了一眼工坊里的暖白光。
这里是旧纪派的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