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炮兵总工!立刻拆除超重型列车炮的压力安全阀!”
安东尼嘶哑劈裂的狂吼,在装甲指挥车厢的铁壁上轰然回荡。
他随手将那把左轮手枪扔在海图桌上。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刚才那种因为被金融绞杀而产生的极度暴怒与屈辱,在这一秒钟诡异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的极致死寂。
没有了底牌,没有了退路。
大清的海关玉玺滚落在一地木屑里,依旧完好无损。
安东尼弯腰捡起玉玺,将它重新收进紫檀木盒。
伦敦的资本彻底抛弃了远东。
安东尼知道,自己输光了桌面上所有的政治和金融筹码。
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把刀。
安东尼双手死死抓着那根镶着银狼头的手杖。
腰部猛然发力,拖着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断腿,硬生生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满地狼藉的车厢。
大步流星,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
车厢外,西伯利亚的白毛风犹如无数把剔骨钢刀,疯狂切割着这片冰原。
安东尼踩着满地积雪,径直走向阵地最核心的那三座钢铁山脉。
三门二百八十毫米超重型列车炮,静静地趴在特制的宽轨底盘上。
粗大的排气管正在向外喷吐着高压蒸汽。
沙俄炮兵总工伊万被两名近卫军粗暴地拖了过来。
这位大俄罗斯帝国最顶尖的火炮工程师,此刻连防寒服的扣子都没扣好。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机油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悚。
他听到了安东尼刚才在车厢里的那道死令。
“总督阁下!您疯了吗!”
伊万顾不上敬礼,连滚带爬地扑到安东尼的脚下,双手死死抱住那根手杖。
“不能拆安全阀啊!那是保护主液压管线的唯一屏障!”
伊万急得眼珠子通红,声音在风雪中凄厉得变了调。
“那是两百八十毫米的超重型火炮!每一次开火,后坐力高达几千吨!如果拆了安全阀,管线里的冷却液会瞬间沸腾!齿轮组会被彻底震碎!”
安东尼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冷酷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左手。
亲兵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列车炮机械结构蓝图。
安东尼单手一抖,将蓝图野蛮地铺在旁边一个弹药箱上。
“我没让你讲工程学理论。”
安东尼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一切物理极限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理智。
他那根手杖用力地戳在图纸上,死死压在主液压冷却管线的节点上。
“回答我的问题。”
安东尼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炮工,一字一顿。
“如果我拆掉所有的安全装置。放弃高抛曲射。”
“把这三根炮管,给我彻底放平。”
“抵近黑龙军的阵地,进行极限平射。”
安东尼的眼神犹如出鞘的战刀,极度森寒。
“在管线彻底爆裂之前。”
“这三门炮,能撑多久?”
伊万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被手杖戳破的节点,大脑里疯狂计算着那恐怖的膛压和后坐力数据。
平射。
这种专门为了攻克永久性要塞而设计的超重型列车炮,通常只能采用大仰角的高抛弹道。
利用抛物线来泄掉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后坐力。
如果把二十多米长的炮管完全放平。
这就意味着,开炮瞬间产生的几千吨反冲力,将没有任何缓冲余地,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砸在列车底盘和液压系统上。
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杀打法。
“十五发……”
伊万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绝望的气声。
“总督阁下……如果没有安全阀泄压。”
“最多十五发!”
伊万抬起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十五发打完,主液压管绝对会当场爆裂!炮管会因为高温和金属疲劳直接炸膛!”
“这三门帝国重器,连同周围的一百多名炮手,会全部化作一堆燃烧的废铁!”
风雪在列车炮阵地上疯狂肆虐。
几名沙俄高级将领站在安东尼身后,听到这个数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三门国之重器,为了打十五发炮弹,直接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毁掉?
这种代价,没有任何一个正规军统帅敢于承担。
但安东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张典型的斯拉夫贵族脸庞上,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十五发。”
安东尼收回手杖,语气里透着一种精密的、犹如机械般的冷血算计。
“一发炮弹重达一吨。”
“三门炮,就是四十五发。”
安东尼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南方黑龙军的阵地。
“四十五发炮弹总重四十五吨。它们带着平射的绝对初速,像推土机一样贴着地皮横扫过去。”
“没有任何反斜面能挡住平射的动能。”
“林涛的防炮洞,他的半履带战车,在这种当量的直瞄平推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安东尼猛地回过头。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之火。
“十五发,足够把黑龙军的阵地,彻彻底底地犁平三遍了。”
他果断地抬起手杖,狠狠向下一劈。
“这个战损比,大俄罗斯帝国赚了。”
“去拆!”
安东尼一脚踹在伊万的肩膀上,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丧钟,在风雪中轰然敲响。
“谁敢抗命,就地枪决!”
指令砸下。
没有任何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几百名沙俄工兵和炮手红着眼睛,拿着沉重的管钳和气割机,直接扑向了那三头钢铁巨兽。
这不是在维修,这是在进行一场残暴的工业肢解。
“咔嚓!咔嚓!”
粗大的生铁扳手死死卡住液压阀门的螺母。
工兵们咬碎了后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拉动。
那些用来保护管线不被高压撑爆的黄铜安全阀,被野蛮地生生卸了下来。
红色的泄压警报线被直接剪断。
没有了这些束缚,高压锅炉里的蒸汽和液压油,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值。
粗大的管线表面,肉眼可见地开始鼓胀,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这三座钢铁山脉,正在燃烧自己的物理寿命。
“转动高低机!压炮管!”
炮兵指挥官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吼。
液压机发出了沉闷、犹如远古巨兽濒死般的痛苦哀鸣。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齿轮摩擦声,响彻整个冰原。
三根长达二十多米、粗大得令人灵魂战栗的生铁炮管。
从原本高高扬起的抛射线仰角。
开始一点,一点地,向着下方沉重地压低。
这个过程缓慢,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对压迫感。
没有冲锋号,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工业机械在运转。
安东尼拄着手杖,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他看着那三根巨大的炮管,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绝对水平的零度角。
黑洞洞的炮口,在阴沉的铅灰色苍穹下,犹如三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黑洞。
冷酷无情地。
平视着远方的黑龙军前沿阵地。
这种平射的姿态,将超重型列车炮的毁灭性动能,毫无保留地对准了地平线上的每一个活物。
压制。
这是一种不需要开火,单凭那直指前方的炮口,就能直接击穿敌人心理防线的终极物理压迫。
“装填。”
安东尼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将一切旧账彻底清空的冰冷杀机。
起重吊臂疯狂运转。
三发重达一吨的特种高爆榴弹,被粗暴地推进了药室。
厚重的炮闩轰然闭锁。
“咔哒!”
撞针就位。
安东尼缓慢地举起手里的银狼头手杖。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南方的黑龙军阵地。
他不在乎大清的玉玺落在谁手里,也不在乎伦敦的资本断了。
在绝对的口径和质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林涛。”
安东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了极点的冷笑。
手杖,果断地狠狠向下劈落。
“开火。”
“轰————————————!!!”
三门二百八十毫米超重型列车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裂地壳的恐怖怒吼。
因为去掉了安全阀的泄压。
这一次开火的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十倍!
三团长达四十多米的橘红色烈焰,残暴地撕裂了冰原上的白毛风。
高温气浪瞬间将方圆百米内的积雪直接蒸发成了一片真空。
几千吨的恐怖后坐力,没有任何阻挡地狠狠撞在列车底盘上。
“嘎吱!”
加宽的特制铁轨当场严重变形。
粗大的液压管线在极限高压下发出凄厉的尖啸,管壁上瞬间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滚烫的液压油化作血雾般喷射而出。
但这三头发疯的怪兽,已经把致命的獠牙射了出去。
三发近吨重的高爆弹。
放弃了越过掩体的高抛弧线。
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平射姿态,贴着冰原的冻土。
犹如三把横扫一切的死神镰刀。
精准地,直扑林涛所在的黑龙军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