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边军大营已经是未时。
黑风洞的阴冷气息仿佛还附着在皮肤上，即使站在正午的血月下，也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瘸子三人交了任务简报后，便各自回营休整。
他们的状态并不好，虽然记忆没被彻底抹除，但短期记忆出现了大量空白，需要时间恢复。
叶无枫和秦璃则直接去了中军大帐。
帐内，洛战天正站在沙盘前沉思。
沙盘上代表黑风洞的位置插着一面黑色小旗，此刻已被他拔出，捏在手中把玩。
“将军。”叶无枫抱拳。
洛战天转过身，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的视线在秦璃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叶无枫身上。
“黑风洞情况如何？”
“邪祟已退，但留下了祭坛。”叶无枫如实汇报：“主持者是一名黑袍人，自称无忆，修为至少乾坤境三阶，掌握遗忘法则。他带领三名乾坤境二阶的使徒，正在进行某种记忆献祭仪式。”
“遗忘法则。。”洛战天眉头紧锁：“果然是幽影议会的人。他们在边境建立据点，目的恐怕不止是献祭那么简单。”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叶无枫。
密报是暗桩传回的，上面记载着最近三个月边境各处的异常情况:黑风洞、哭丧林、葬兵谷。。共有七处地点出现类似现象，都是阴气异常波动，有邪祟聚集。
“这些地点，连起来是什么？”洛战天用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叶无枫看向他划出的轨迹，那是一条蜿蜒的曲线，从边境线一直延伸到铁壁城。
“他们在布阵。”叶无枫沉声道。
“准确说，是遗忘大阵。”洛战天脸色凝重：“以七处阴煞之地为阵眼，献祭海量记忆，构筑覆盖铁壁城的遗忘领域。一旦阵法完成，整个铁壁城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记忆，变成行尸走肉。”
秦璃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
“屠城。”洛战天吐出两个字：“而且是最彻底的那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记得。”
帐内陷入沉默。
血月的光芒从帐帘缝隙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红影，如同干涸的血迹。
许久，洛战天才再次开口:“那个无忆，临走前给了你什么？”
叶无枫取出记忆水晶，放在案上。
洛战天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盯着水晶看了片刻，冷笑道:“幽影议会惯用的手段。先给你一点甜头，再引你入局。这水晶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粗略看过。”叶无枫点头：“标注了天岚宗内部地图，以及轮回塔的位置——在淬心塔底层。”
“淬心塔？”洛战天挑眉：“那是天岚宗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虽然也算重地，但远不如禁地葬剑渊守卫森严。他们把轮回塔放在那儿？”
“所以是陷阱。”叶无枫道：“千面在诱导我们强闯淬心塔，借天岚宗的手除掉我们。即使我们侥幸成功，闯进去后也只会发现那根本不是轮回塔，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你倒是清醒。”洛战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多人拿到这种藏宝图，哪怕明知有诈，也会忍不住去闯一闯。”
“因为贪婪。”叶无枫淡淡道。
“也或者是因为急迫吧！”洛战天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显然洛战天也是调查了两人的底细，知道两人并非归墟之地本位面之人。
叶无枫没有作声，但秦璃有些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去闯淬心塔？”
“不必。”洛战天从案下取出一枚玉简：“天岚宗一年后举行外门大比，前百名可入淬心塔修炼三日。这是最稳妥的接触方式，就是光明正大进去，就算找不到轮回塔，也能全身而退。”
外门大比。
叶无枫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玉简里详细记载了大比的规则:限骨龄三十岁以下、修为在乾坤境以下者参加。
比赛分三轮，第一轮问心路考验道心，第二轮演武台比拼实战，第三轮夺旗战考验综合能力。
最终排名前百者，可获得进入淬心塔的资格。
“骨龄三十以下。。”秦璃皱眉：“叶无枫，你多大了？”
“二十八。”叶无枫淡淡道。
他的实际年龄当然不止，但混沌阴阳诀有驻颜之效，轮回眼更可微调骨龄表象，瞒过检测阵法不成问题。
“那我也去！”秦璃兴奋：“本姑娘今年刚满二十，正好符合！我要打遍天下天才，让那些宗门弟子知道，散修也不是好惹的！”
洛战天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你去可以，但别太张扬。天岚宗内天才云集，藏龙卧虎，你那点本事。。未必够看。”
“将军看不起人？”秦璃不服。
“不是看不起，是提醒。”洛战天正色道：“天岚宗乃大乾三大宗门之一，传承千年，底蕴深厚。门内核心弟子，二十岁前突破乾坤境的不在少数。你虽有秦广王传承，但修为终究差了一阶，对上那些天才，胜算不大。”
秦璃还想争辩，叶无枫却按住了她。
“将军说得对，低调为上。”他看向洛战天：“不过我们以什么身份参加？散修？”
“散修资格有限，需要提前报名，而且审核严格。”洛战天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天岚宗云韵宗主的推荐信。你们以边军推荐的名义参加，可以免去初审，直接进入正赛。”
推荐信用的是火漆封口，封泥上印着边军的虎头徽记。
叶无枫接过信，郑重收好。
“另外。”洛战天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敛息诀》，军中斥候专用的隐匿功法。练至小成，可将气息伪装至法则境，只要不全力出手，寻常乾坤境三阶以下看不破。”
叶无枫翻看册子。
功法不复杂，但很实用。
通过特殊方式收敛灵力波动调整气血运转，达到伪装效果。
对他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半天就能掌握。
“多谢将军。我能不能问将军一个问题？”
叶无枫拱手道谢，随即一脸认真的看着洛战天。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也知道你们最终的目的，蒋兄还没被封冥界阎罗时曾经在归墟救过我一命，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洛战天淡淡一笑，开口回道。
听到洛战天的话，叶无枫和秦璃都有些怔住了。
不等两人回话，洛战天摆摆手，神色带着一丝复杂：“你们惹了幽影议会，接下来麻烦不会少。边军能提供的庇护有限，去了天岚宗，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一件事。。六皇子殿下想见你们一面。明晚子时，城西听雨轩。”
六皇子？
叶无枫与秦璃对视一眼。
“殿下见我们，所为何事？”
“不知。”洛战天摇头：“殿下只让我传话，说有要事相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传话只是职责，但选择权在你们。
叶无枫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们会去。”
“那就好。”洛战天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走出中军大帐时，天色已近黄昏。
血月西斜，暗红的光芒将整个军营染上一层血色。
秦璃跟着叶无枫回到斥候营驻地，一进帐篷就布下隔音结界。
“六皇子这时候找我们，会不会有诈？”她压低声音。
“有可能。”叶无枫坐在床边：“但也是机会。他想拉拢我们，我们正好借他的势力进入朝堂视线，方便后续行事。”
“那万一他要我们对付三皇子呢？”
“那就看筹码够不够了。”叶无枫神色平静：“皇子之争，本质是利益交换。他若真能提供我们需要的东西，帮他一把也无妨，关键看谁能给我们的足够多，对我们更有利。”
秦璃撇撇嘴:“你们这些人，心思真多。”
“生存而已。”叶无枫不再解释，开始翻阅《敛息诀》。
这个功法确实简单，不到半个时辰就掌握了要领。
他尝试运转，周身气息迅速收敛，从乾坤境三阶巅峰一路下跌，最终稳定在法则境九阶左右。
秦璃也学了，但她本就只有一阶修为，伪装效果有限，只能勉强压到法则境八阶。
“差不多了。”叶无枫收起功法：“明天去见六皇子，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
次日，两人照常参加晨练出任务，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军营的气氛已经变了。
黑风洞的事情虽然没有公开，但斥候营的老兵们都察觉到了异常。
李瘸子三人被送去军医处调养，实际上是被隔离观察，以防记忆污染扩散。
赵铁山对叶无枫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显然从洛战天那里得到了什么指示。
夜幕降临后，叶无枫和秦璃悄然离营。
听雨轩在城西，是一处僻静的茶楼。
老板是退役的老兵，据说和洛战天有旧，所以这里成了边军将领私下会面的地方。
子时整，两人准时抵达。
茶楼已经打烊，只有二楼雅间还亮着灯。
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文士等在门口，见两人到来，躬身引路:“二位请随我来，殿下已等候多时。”
雅间内，一个青年背对门口，站在窗前。
他身穿素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玉佩，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六皇子，乾云朔。
“叶副统领，秦姑娘，请坐。”乾云朔微笑示意，亲自斟茶。
茶是普通的清心茶，没有加什么灵草灵药，就是凡间最常见的茶。
但泡茶的手艺极佳，水温时间都恰到好处，茶香清冽。
“殿下找我们，不知所为何事？”叶无枫开门见山。
乾云朔也不绕弯子，放下茶壶，正色道:“我想请二位，助我争皇位。”
这话直白得令人意外。
秦璃瞪大眼睛，叶无枫却神色不变:“殿下说笑了。我们只是边军小卒，何德何能。。”
“边军小卒？”乾云朔打断：“葬兵谷击退韩烈，黑风洞全身而退，还能让洛战天亲自写推荐信。。这样的小卒，整个大乾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查过你们的底细，但什么都查不到。就好像。。你们是凭空冒出来的。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们来自某个隐世宗门，要么。。你们来自大乾之外，只要是异界之人，无外乎一样东西，这在上层并不算什么秘密。”
叶无枫不置可否。
乾云朔也不追问，转而道:“你们的目的应该很明确——天岚宗，轮回塔。而我，可以帮你们。”
“怎么帮？”叶无枫问。
“第一，情报。”乾云朔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天岚宗内部各派系详细资料，包括哪些长老支持谁、哪些弟子是暗桩、宗门阵法弱点。。比你们从任何渠道能拿到的都全。”
“第二，身份。”他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客卿令，持此令可调动我在天岚宗内的所有暗桩。必要时候，他们可以为你们提供掩护，甚至。。制造混乱。”
“第三。。”乾云朔看向叶无枫，一字一顿：“事成之后，我以大乾皇帝之名承诺，天岚宗将永远对你们开放，轮回塔。。你们想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
条件丰厚得令人心动。
但叶无枫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殿下需要我们做什么？”
“暂时还不方便透露，等你拿到天岚宗大比前十名，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乾云朔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