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月鸢狭长的蓝眸沉默的凝着跪在雨中的云笙,忽而抬步上前,嗓音一瞬沉如冰渣。
她行至云笙跟前,长指微动,云锦织就银骨伞无声遮蔽在了她头上。
漫天雨幕无声被隔绝。
空桑月鸢冷冷扫了眼还被云笙圈在怀里的谢璟辞,忽而启口:“来人,将谢氏带下去……”
“母亲——!”
话音未落,她便被云笙猝然攥住了手。
望进女儿明显写满不信任的眼,女皇陛下彻底气笑了:“怎么,打量朕会吃了他?”
“松开。”
空桑月鸢简直没眼看云笙这副仿佛被情爱下了降头的样子。
记忆里,这是女儿13岁后,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此般哀求的表情。
为了她怀中的人族少年。
“——堂堂皇储,一味将自家昏迷不醒的正君抱在怀里淋雨,像什么样子?”
空桑月鸢想,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来人啊,将谢氏带下去,轩云殿内安置!即宣御医令齐翡——”
“——入宫替少君诊治。”
她皱了皱眉,将“少君”二字咬的格外重。
七个字,却是变相承认了谢璟辞的身份。
云笙长指微僵。
终于是松了手,沉声朝空桑月鸢道了谢:“谢母皇成全。”
……
“诺。”
帝王话音落下。
先前被隐龙卫扣着的绛心同伽蓝立时闪身上前,朝着空桑月鸢同云笙恭敬屈膝,将云笙怀中昏迷不醒的谢璟辞接了过来。
同问寒苍洱并六个受帝王之命而出的隐龙卫男影一道将谢璟辞带了下去。
崭新厚实的貂毛大氅再度裹上了少年孱弱重伤的身子,替他驱散周遭蜂拥而来,钻进骨髓里的寒意。
——无论如何,帝王诏命已下,这位,都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储正君了。
……
“好了,现在,我们阖该来说说,汝身作皇储,却深夜闯宫,悖逆犯上之事了吧,嗯?”
“——曦宁。”
大雨依旧凄厉,可帝王的昭华宫里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寂静。
空桑月鸢垂眸。
含了冰似的蓝眸冷冷扫来,漫不经意地唤出云笙的名字,可眼底却是一片沁人心脾的冰冷。
如刀刃般割过少女修挺的鼻梁。
“——”
云笙背脊微僵。
雨幕下的乌睫倏然一颤。
却是恭恭敬敬的朝着空桑月鸢俯身拜下,兀自敛去先前争锋相对时的所有光芒:“儿臣深夜闯宫,罪孽深重,甘受母皇责罚。”
“无论母皇如何惩处,儿臣都甘愿一力领受。”
不反驳,不辩驳,甚至连一句为己身求情的话都没有,只是一味认错,亲手堵死了她的所有后路。
原本还想着云笙求一求情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空桑月鸢:“……”
到嘴边的话成功又被堵回了喉咙里。
上不去,下不来。
该死的,你倒是求一求啊。
哪怕是如以往般为自己与她辩驳一句,她也就趁机原宥了她今日之过。
可是为什么——
“主上,少主今日行径,乃是骤闻少君重伤情急乱了心绪,闯宫之事,实非故意而为,求主上宽宥!”
一片不安的雨幕中,跪候于侧的朝颜率先俯身拜下。
接着是夏侯明泱,天楚。
“主上,今夜之事,是臣先剑指少主,臣亦有过,若主上要论罪,还请要臣与少主,一并罚之。”
“陛下,主上绝无对您不敬之心,闯宫之事,实乃……”
她抿了抿唇,实不知该如何为云笙辩驳,便也就只能俯身朝着远处帝王沉沉拜下。
“对就是对,错便是错!沧澜宫规在前,今日之事,是孤自己……无视宫规国法,做了错事。”
一片求情声中,反倒是云笙自己先行打断了众人求情的话,抬眸迎上了空桑月鸢正朝她投来的,目带审视的眼:
“母皇明鉴,今日之事,原是儿臣无召闯宫在先,身作皇储,知法犯法,理应受罚。”
“——儿臣自知今日闯宫罪大,愿在此处跪一夜赎罪,另受背杖八十,连同阿辞未被您罚完的那一份。”
云笙说着,缓缓弯下了一如松柏般挺直的背,朝着面前的帝王俯身拜下。
空桑月鸢:“……”
这是非但不求情,还把她先前抱起谢家那小子的事也算上了?
算的还挺清。
昭和陛下又一次被气笑了。
“好啊。”
她怒极反笑:“你既喜欢跪,便自跪着吧,朕允了。”
“来人啊,行刑——”
“!”
“……陛下!”
“——都给朕滚下去!”
“若再有求情者,与皇储一道论处!”
空桑月鸢拂袖而去。
帝王令出,即刻便有值守殿前的隐龙卫领命而上。
漫天淋漓而落的暴雨,亦未曾遮蔽住携着灵力的脊杖重重砸落少女背脊上的声响。
……
“齐大人,快,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