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四周风雨依旧凄厉。
却远不及云笙神光间分毫不退的倔强:“阿辞他爱不爱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况……母皇您今日,不是早就试出来么?”
云笙抬眸,不躲不避迎上夜幕中空桑月鸢难辨喜怒的眼:“若非如此,您今日为何只命人罚了他四十杖?还予了他许诺?”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云笙低眸扯了扯唇,先前被谢璟辞受伤惊得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恢复了明晰,“若按着您以往处置人性子,不是早就该一记灵力将他处死了么?
“若说您全无宽宥之心,又岂能容阿辞跪着等到儿臣来呢?”
“……”
女皇陛下眉心微细,视线无声掠过被云笙紧紧护在怀中的谢璟辞苍白挺括间却隐隐透出几分熟悉的眉眼。
渐渐与她记忆中清丽从容的女人重叠。
的确,她对这个少年动了一念之仁。
责罚是真,气愤是真,可宽宥之心……亦是真。
他是阿念的孩子。
自见到他的一眼,她便认出了。
万般怒意积涌心间,可看着跪在殿前不惜以命为誓的少年,她却还是想,予他一次机会的。
一次允他留在曦宁身侧的机会。
思绪无声飘远了些,空桑月鸢沉了沉眸,回过神时,却见云笙不知何时已然朝着她屈膝跪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开怀里的人。
怎么,这是打量着她一松手,她就会派人去把这少年吃了?
空桑月鸢简直气笑了。
却见云笙朝她微微垂首:“母皇还记得,儿臣五次蜕变醒来日,您曾亲手赐予儿臣过一道盖了灵印玉玺的无字诏书么?”
空桑月鸢眉心微动。
那是曦宁五次蜕变后返回联邦前夜的事了。
确有这么一出。
“……您曾说,这是弥补儿臣多年冤屈苦楚的礼物,无论儿臣想要什么,您都会允了儿臣。”
云笙动作轻柔的让谢璟辞靠在自己怀里,空出一臂的右手抬起,凌厉修长的手指间金光一闪,一道卷成卷轴的灵玉圣旨已然被她握于掌中。
“儿臣绝不会因情枉顾家国,终此一生,必以江山为重,但儿臣……也绝不要因此放弃阿辞。”
寒玉流苏无声垂落,云笙缓缓抬起眼,不退不避的视线穿过雨幕,定定的望向殿阶上空桑月鸢:“母皇赐此诏书前,曾问儿臣想要什么。儿臣如今什么都不想要,但求母皇能赐下恩典——允了儿臣今日请婚之请,赐予阿辞我身侧的正君之位,让他从此能堂堂正正地,与儿臣站在一处,同受百官朝拜,万民敬仰。”
空桑月鸢:“……”
好啊,她还没死呢,这就等着“篡位”了。
她沉默了。
磅礴大雨里,母女两个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不退不让。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究还是空桑月鸢先拜下阵来。
刀戈般冷沉锋锐的视线在云笙面上剜了一瞬,终究是缓缓落在了云笙掌中那一卷寒玉镶金的诏书上,五指微微扬起,一道金光金光闪过,那一纸曾被她亲手赐下的帝王诏书便再度落回了她掌中。
“曦宁,你既用了诏书,朕可以允了你今日之请。”
众目睽睽中,空桑月鸢看了眼手中的诏书,忽而哼笑了声,朝着云笙启口,难辨喜怒。
“不过人族的寿命向来不足百载,朕赐下的诏书,你也只可用这一次,你确定,你要执意如此么?不惜闯宫悖逆,也要为一外族之子,求朕允婚?”
“——不会后悔?”
“——儿臣绝不后悔。”
云笙躬身垂首,“唯求母皇恩准,若有过失,儿臣愿一力承担。”
漫天大雨,亦不及她掷地有声。
“好啊。”空桑月鸢长叹了声,视线无声掠过谢璟辞苍白的脸,忽而伸手一拂,掌中诏书如有灵般铺向空中。
满殿跪着的众臣只听见殿阶上帝王缓缓落下一句:
“谢氏璟辞,毓秀名门,龙章凤姿,幽闲表质,婉顺于心,足堪东宫正君之选,今特以荣兹进封——”
空桑月鸢顿了顿,冷冷迎上云笙的眼:“——皇太女君。”
“即令有司,备礼册命,择日册封!”
一语落下,耀目金光一闪而逝,苍劲有力的帝王字迹无声落于诏书间,落成于满殿众臣眼前。
“!”
灵印既成,再无更改。
帝王的赐婚谕旨就此落定。
“怎么样?满意了么。”空桑月鸢将诏书狠狠扔回云笙怀里,“——曦宁。”
她看着跪在雨里的云笙,忽而冷冷弯唇,嗓音一瞬沉如冰渣:“现在,我们阖该来说说,汝身作皇储,却深夜闯宫,悖逆犯上之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