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汪樾满脸的水，喉结动了动，默默地转身游走了。
他游走时带起的水花，又泼了汪樾一脸。
汪樾重新闭上眼。
脑门上顶着一只淌水的狐狸，脸上全是张海可甩的水，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两百年，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等我刑满释放，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只狐狸炖了吃狐狸肉火锅。
归雁忽然良心发现，扭了扭身子。
汪樾伸手把这只白毛挂件从脑门上摘了下来。
归雁立刻顺杆儿爬，一头扎进他怀里，用脑袋蹭他的胳膊，撒娇道：“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小哥，他太凶了，他欺负我，你要替我报仇。”
汪樾低头看着肩膀上毛茸茸的一团，伸手按了按它，不让它再乱跑。
远处，张麒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闭目养神，只是耳根子那里有些泛红。
胖仔眼尖，嘿嘿一笑：“哟，小哥还害羞了？没想到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是不是被归雁闹得？”
张麒零纹丝不动。只是搁在石头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紧了一下。
泡了一个小时温泉，张海可浑身酥软地爬上岸，压缩饼干就着热水下肚，体力恢复了几分。
王胖仔摸出半个卤蛋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被吴歇瞪了一眼，讪讪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半个塞给了张塌塌。
汪樾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时候，黑瞎仔还在跟林黛死缠烂打要墨镜，跟个跟屁虫似的，林黛走到哪他跟到哪。
“姑奶奶我求你了，把墨镜还给我吧。”黑瞎仔苦着一张脸，“我这眼睛真的刚恢复，见光就流眼泪，你看你看。”说着还使劲挤了挤眼睛，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急得他用口水抹了抹眼角。
林黛反手把墨镜戴在自己脸上，对着谢玉晨转了个圈：“小花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是不是特别酷？”
谢玉晨笑着看着她：“好看，黛黛戴什么都好看。”
“嘿嘿，那我就戴着了！” 林黛冲黑瞎仔做了个鬼脸，“黑瞎仔你就裸眼走吧，正好晒晒太阳补补钙，省得你整天阴沉沉的跟个鬼似的。”
黑瞎仔哀嚎一声，当场给林黛磕一个。
胖仔幸灾乐祸：“让你整天装深沉，现在遭报应了吧，该！”
张麒零背着包走到了前面，回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胖仔立刻噤声，乖乖跟上。
毕竟在长白山这鬼地方，惹谁都不能惹小哥，不然他能把你扔雪地里冻成冰棍，还没人敢给你收尸。
走了没多远林黛就把墨镜还给了黑瞎仔，她实在受不了黑瞎仔在她耳边循环播放哀嚎版的《十八摸》，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一行人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吴歇走在胖仔后面，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总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你们有没有觉得……” 他压低声音，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看。”
王胖仔头都没回，嗤笑一声：“你啊，就是贱。好好的路不走，非觉得不对劲。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然后你就掉雪坑里了，摔了个狗吃屎。”
“不是，我是说真的……”吴歇话说到一半，嘴闭上了。
旁边的灌木丛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行，速度很快，从树林深处一路逼近。
张麒零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一瞬，手按在了刀柄上。
“有东西过来了。”
“嗷 ……！！！”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林中炸开，震得树梢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紧接着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窜了出来。
那东西脑袋比身子还大，皮肤青紫色，五官扭曲在一起，跟被人踩扁了的南瓜似的，张着血盆大口，露着尖尖的獠牙，细长的舌头在空中甩了一圈，滴着绿色的粘液，直冲着人群扑了过来。
“卧槽，大头尸胎！” 吴歇嗖的一下窜到张麒零身后，动作之熟练堪比肌肉记忆。他的双手抓着张麒零的背包带子，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哥……这玩意儿上次不是在胎洞里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饿。”张麒零吐出一个字。
汪樾和张海可拔出了刀，严阵以待地盯着大头尸胎。谢玉晨下意识地把林黛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别慌！” 归雁跳到张麒零肩膀上，小爪子托着下巴，“这玩意儿是靠吞噬生物的恐惧情绪维持形态的，恐惧越强，它越强大。没有恐惧可吃，它就会饿死。说白了就是个靠别人情绪活着的废物。”
众人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使劲憋住害怕，一个个都绷着脸，跟面瘫似的。
林黛慢悠悠地从谢玉晨身后走了出来，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扑过来的大头尸胎。
归雁确认了一下林黛脸上的表情……
跟小哥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鲁爻小声问了一句：“归雁，你老大在想什么？她不怕吗？”
“她在想：如果我没有恐惧，这玩意儿是不是就饿死了？顺便还在想晚上怎么跟小花贴贴。”
“……她这个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不知道。，但她是对的。毕竟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摸小花更重要，怪物算个屁。”
大头尸胎冲到了林黛面前，张着大嘴，露着尖牙，细长的舌头在空中甩了一圈。它距离林黛不到半米，整张脸几乎怼到了她面前……
它的动作开始变慢，跟按了慢放键似的。
林黛看着它，打了个哈欠。
“就这？” 林黛歪了歪头，“长得跟个被踩扁的土豆似的，还好意思出来吓人？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吴歇从张麒零身后探出脑袋，胖仔把捂脸的手放下来。
大头尸胎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不害怕它的人。它使劲晃了晃大脑袋，发出更恐怖的叫声，试图吓住林黛，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