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抡起渔网刚甩两下，背后水声一响。
小黑叼着海胆蹦上船沿，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成功。
“切！”
杨成功手没停，继续刮鱼鳞。不敲开？你咋下嘴？
他心里门儿清——等会儿准来求我。
哼着跑调小曲，他擦擦汗，等着看戏。
结果左等右等，小黑纹丝不动。
他扭头一瞅，当场愣住。
海东青扑棱着站船边，尖喙一啄，海胆裂开！金灿灿的黄淌出来。
小黑咔嚓咔嚓嚼得香，顺爪推一半过去。
海东青歪头，嘎嘎两声，低头开吃。
小黑咽完，尾巴一甩，噗通扎进水里。
才一分钟，又冒头，嘴里又叼个鼓囊囊的。
小玉兴奋得直拍翅，俩家伙蹲一块儿，你一口我一口，分得可匀称。
杨成功揉揉眼，摸摸后脖颈：“**……这俩玩意儿，真搭伙了？”
刚收拾完一筐鱼，网又沉了。
高栋擦着汗爬上来，顺手帮忙拽绳。
抬眼就看见船沿那俩：一个啄，一个啃，吃得满嘴金黄。
“六子，省着点啊。”
“这东西现在一俩钱一个。”
早些年更便宜，喂猪都嫌腥。
八三年涨到一两块，九十年又跌回几毛。
为啥？鬼子疯抢！
那边收一个，换算过来八十大洋！
后来有渔船偷偷摸摸往公海送，收鲜船也暗地里倒腾。
海胆只吃黄，东沟县产量少，价才虚高。
杨成功点头嗯了一声，忽然僵住。
“哎哟！一俩钱呢！”
“小黑哪掏来的？这都干掉六个了！”
他甩开渔网，拍拍高栋肩膀：“你弄鱼，我哄龟去。”
蹲到小黑跟前，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小玉立马翻白眼，翅膀一扇，扭头就走——嫌丢人。
小黑慢悠悠转个身，只留个眼角斜睨着他。
“哥错了！”
“下次一定亲手给你剥！”
“你看你跟小玉多熟？这友谊，不就是我撮合的嘛！”
杨成功张嘴就胡扯，小黑眨眨眼，绿豆大的眼珠子直溜溜转。
“海胆还有不？”
他手指往水里一指，小黑又眨了下。
“底下还埋着一堆？”
“得有多少？”
高栋傻站在甲板上，看呆了。谁家渔民跟玳瑁聊得这么带劲？这人咋做到的？
小玉扑棱翅膀飞远，嫌丢脸。
“姐夫，我下去瞅瞅。”
杨成功眼睛发亮，裤腿都懒得卷，直接奔潜水装备。
“又下水？”
高栋盯着那套专业装备，羡慕得直咽口水。
“摸两把再说。”
“辛苦啊！”
他咧嘴一笑，扣上镜片，套紧潜水服，背上氧气瓶，顺手抄起鱼钩和网兜。
“咚！”
身子一仰，扎进海水里。
小黑尾巴一甩，嗖地跟下去。
鱼群唰一下散开，水清得能数清珊瑚缝里的小虾米。
几条彩鱼擦着他胳膊游过，底下忽然扇过来个黑影——魔鬼鱼滑过去，像片活的蒲扇。
他下意识扬钩子想勾，手刚抬一半就停住。
左边海沟露出来，密密麻麻全是海胆，跟撒了一地黑芝麻似的。
旁边还趴着十几条青龙虾，壳子**光。
“**……”
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嗓子眼发干。
少说上千颗！
“发财了？”
“哎哟喂！”
他手脚并用游过去，钩子一勾一拎，海胆就滚进网兜。
“一块！”
小个头，卖一块。
“两块！”
拳头大的，翻倍。
嘴里念叨着，手速飞快，三秒一个，十分钟捞满一兜。
“爽！”
又好玩又来钱，根本顾不上小黑。
那玳瑁在底下瞎扑腾，爪子扒拉海胆，搅得泥沙翻涌。
他掏出手电晃了晃，光柱里全是浑水。
没空理它，再捞一百个就上岸喘口气。
结果小黑压根不听劝，他只好闭着眼瞎摸。
二百三十个，他踩着**爬回船，浑身湿透，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多海胆？
高栋眼睛都瞪圆了。
杨成功咧嘴直乐，拍他肩膀：“多？底下少说上千个！”
“姐夫，咱轮着下水？”
“捞上来平分，成不？”
高栋挠着后脑勺，心里门儿清——这是姐夫让着他呢。
“我行吗？这装备我头回见。”
“二十分钟换一班，憋久了伤身。”
“船舱里还压着一罐氧气，够咱们折腾几趟。”
“听你的！”
他嗓子眼发紧，光是分一半，就七八百块进账啊！
“来，我手把手教。”
高栋打小摸鱼长大的，闭**夫练得比谁都熟。
三两下就摸清门道，朝姐夫竖起大拇指。
扑通！
人影扎进海水。
杨成功麻利地把海胆堆到船边，顺手收拾刚捞的鱼。
甲板上堆得密不透风。
他嘴角往上翘，连腰都不酸了。
天天撒网，鱼卖不出去，只能烤成干片，钱包瘪得发慌。
今儿光海胆加青龙虾，稳稳两千块起步！
二十分钟刚过，高栋破水而出。
网兜里鼓鼓囊囊——百来个海胆，还夹着几只青龙虾。
“姐夫，你真靠谱！”
他一边扒潜水服，一边喘粗气：“底下海胆多得吓人，这地儿得记死，年年都有货！”
“对了……你家小黑，咋从水底叼块石头瞎闹腾？”
石头？爱玩就玩呗。
杨成功随口应了句，没往心里去。
他套上装备再下水。
海水早被搅得浑浊不堪。
“小黑！”
他心说准又是那家伙捣蛋。
费劲穿过泥浪，他游到海沟深处。
刚摸几个海胆，头顶忽有黑影飘落。
他猛地侧身——石子擦着头盔飞过去！
小黑浮在上方，尾巴甩得欢快，还冲他挤眉弄眼。
杨成功气得直摇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水里喊不出声，全靠比划。
小黑理都不理，追着石头满处跑。
“你叼块石头图啥？”
他继续捞，又攒满一百颗。
石头第三次飞来时，他忽然停手。
“哪家石头能在水里飘？”
他一把抄住——指尖触感不对。
愣住了。
这哪是石头？
明明是条活鱼！
杨成功手里的鱼，圆滚滚像颗肉丸子，头顶长根怪刺，尖上还挂着几缕软毛。
他刚眯眼打量，小黑嗖一下窜过来，脑门直往鱼身上拱。
“嘿！你让开点！”
“别捣乱啊！”
“喏，给你个青龙虾尝鲜！”
杨成功一把拨开狗头，顺手把肉球塞进网兜。小黑不依不饶，追着他屁股后面撞。
一个趔趄，后腰哐当砸上海胆尖刺。
“嘶——疼死我了！”
他捂着腚在礁石上蹦跶，活像只瘸腿螃蟹。小黑尾巴一甩，蹽得比浪花还快。
“你给我记着！”
杨成功龇牙咧嘴捡起海胆，哗啦爬上船。小黑早趴在舷边，正跟小玉抢海胆黄吃。
小玉啄得欢实，翅膀扑棱扑棱直扇风。
“败家玩意儿！”
“俩败家精！”
他掏出网兜里那团肉，晃到高栋面前：“姐夫，这啥玩意儿？”
“石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