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栋伸手一摸，直摇头。杨成功赶紧戳戳鱼脑袋：“睁眼看看！这是鱼！头顶还长钓竿呢！”
高栋蹲下细瞅，眉头越皱越紧：“真有鱼长这样？”
“没谱。”
杨成功挠着后脖颈，心里也直犯嘀咕。海太大，生灵多得数不清，前世那点记忆早不够使了。
“问秦叔去！”
高栋一拍大腿。秦良跑过远洋，见得多。
杨成功掉转船头，直奔秦家大船。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秦父正拎刀给鲨鱼放血。
他冲甲板喊：“秦大爷！您瞧瞧，这鱼啥来头？”
秦父抬头扫了一眼，船立马靠过来。
“哟，海胆都搬上来了？”
“先看鱼！先看鱼！”
杨成功抖开网兜。秦父眼神一跳——这小子又挖着宝了，顺手把经纬度悄悄记进烟盒背面。
他盯着那根怪刺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躄鱼！”
“躄鱼？”
杨成功愣住。旁边渔民呼啦围拢，七嘴八舌全凑了过来。
对，就是躄鱼，深海里出了名的戏精。
这鱼能自己设局钓鱼，比人还精。
秦爸瞪圆了眼，这玩意咋跑咱家门口来了？
“底下有条小海沟，它就藏那儿。”
“值不值钱？”
“没见人捞过，听说老外当宝贝养。”
秦爸直摆手，这鱼他听都没听过。要不是跑过远洋，连名字都叫不出。
杨成功咧嘴一笑：“不卖也行，反正海胆堆成山了。”
“送方所吧，他们刚在村口扎营。”
“做成标本，让大伙开开眼。”
他抄起冰块往箱里一塞，动作麻利。
哗啦——
高栋破水而出，潜水服还滴着水。
秦爸倒抽一口凉气：“这啥装备？”
“潜水服，新买的。”
杨成功一把拽他上船，网兜一抖，海胆滚满甲板。
秦爸蹲下扒拉两颗，点头：“成色真绝！”
“杨老大，你这趟活儿，干得漂亮！”
“哈哈，小意思。”他转身又套装备。
捞完一千一百零六颗海胆，顺带捎回三十六只青龙虾。
黄姑鱼早被他忘脑后了，光顾着乐呵。
“大姐夫，今天起码两千五！”
“回家你媳妇准笑出褶子！”
高栋傻乐，手指头还在搓裤缝。
引擎轰响，船头劈开浪花。
后面十几条渔船齐刷刷跟上。
秦爸刚松缆绳，手机就震个不停。
村里早炸锅了。
杨成功船一靠岸，人全傻了。
码头静得能听见海鸥打嗝。
连狗都不见影，更别说人。
“人呢？黄树浪那老小子钻地缝了？”
高栋跳下来，鞋底还淌水，仰头张望。
“这才下午三点，人都死哪儿去了？”
crew陆续下船，面面相觑。
忽听远处传来哄闹声。
一群娃追着只火红小狐狸撒欢跑。
“小红站住！给你扎俩揪揪！”
二丫头甩着彩色皮筋，领着七八个鼻涕娃狂奔。
小狐狸回头舔爪，尾巴一翘，又蹽。
纯属逗他们玩。
二丫头喘着气喊：“杨玉兰——你再跑我拿糖哄你！”
杨成功一瞅闺女跑来，立马扯嗓子喊。
杨玉兰压根没搭理，扭头就朝老爸冲。
小狐狸嗖一下蹿上他肩膀，爪子乱蹬，喉咙里直哼哼。
跟个受气包似的，拼命往他脖子里拱。
“杨玉兰！耳朵塞棉花了？”
杨成功一边顺毛一边吼。她这才抬头，趿拉着凉鞋啪嗒啪嗒奔过来。
“爸——！”
小脸仰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
他手痒，捏住她肉嘟嘟的脸蛋拧了拧。
“哎哟喂，松手！口水都要甩你袖子上了！”
“不捏你，哈喇子就不流？你又揪小红辫子？”
“我给她编花环！”
“不准欺负人！你们咋溜这儿来的？”
“大人都跑了，我们自己溜达。”
杨成功愣住。秦叔他们刚下船，也发现自家娃蹲在码头啃糖块。
“人呢？村口咋一个不见？”
“全堵村委会去了！外村人闯进来，横得很！”
“大人不带我们，连我妈都蹽了！”
二丫头撅嘴，脚尖踢着石子。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青壮全往村委会赶。
“操！东渔村那帮瘪犊子真来了？”
杨成功一拍大腿，鱼先搁着，事儿得马上办！
“八成是！”
“抄家伙！”
有人哗啦抽出鱼叉，有人摸出杀猪刀。
“都稳住！先过去瞧瞧啥情况！”
他拍拍众人肩膀，转身蹲下来，戳戳杨玉兰脑门：“别往码头跑，回家待着！”
“知道啦！”
她弯腰想抱狐狸，杨成功手一扬——
小家伙四爪腾空，落地撒丫子狂奔。
孩子追着尾巴跑远，笑声脆得像铃铛。
天塌下来，他们照样打滚翻跟头。
“姐夫，鱼货你盯紧点！”
“得嘞！”高栋撸起袖子，抄起扁担靠在船沿。
杨成功回头扫了一眼渔民兄弟，嗓门炸开：
“咱的地盘，轮得到他们甩脸子？”
“走！”
一群人卷着风冲进村，村委会门口早挤成沙丁鱼罐头。
老头老太太抱着娃，全瞪着门口那十几个黑衣汉子。
东渔村的人杵在台阶上，脖子梗得老高，可手全揣兜里不敢动。
秦明站在最前头，金菜花急得直拽他胳膊。
他胳膊一甩，手指直戳对方鼻尖。
“东沟村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不服？来啊，试试手气？”
东渔村那帮人堵在村委会门口，领头的是联防队长盖立伟，身后全是穿制服的联防队员，还有王强的小弟。
屋里正跟乡干部谈事的，是东沟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
盖立伟斜眼瞅着秦明，鼻子都快翘上天。
“你算哪根葱？”
“啥？”
秦明蹭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咔咔响。盖立伟慢悠悠摸了摸脖子，冲他扬下巴：“我就站这儿，你动我一下试试？”
“抓我们人、烧我们船——这事儿没完！”
他旁边那人抖着肩膀笑，满脸写着“你能拿我咋地”。
东渔村有钱，靠海吃海，县里乡里都高看一眼。东沟村穷，可位置卡得死，渔汛期谁也绕不开。
“对！没完！”
一群人跟着起哄。秦明咬着后槽牙，脚往前挪了半步。
金菜花一把拽住他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其他年轻人也躁动起来，被家里长辈死死按住。
“喊破喉咙管屁用？”
盖立伟突然拔出枪，金属冷光一闪。手下们刷刷亮家伙，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东沟村人群炸开锅，有人往后缩，有人腿肚子打颤，没人敢上前。
“来啊！谁先上？”
他把枪口朝天晃了晃，嘴角咧到耳根。
秦明眼珠子通红，被金菜花勒得喘不上气。几个小伙被爹娘拽着后脖颈，鞋底在地上磨出白痕。
盖立伟刚要开口，后头忽然飘来一句：
“枪口对着自家人，你手不抖？”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侧身让路。
杨成功一步步走来，裤脚沾着泥，肩头还挂着半片干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