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东带着柳媚往郊区老宅赶。
老宅在城西的老巷子里,是个带院子的平房,还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墙皮都有些脱落了。
父亲出事之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雇了个附近的阿姨偶尔过来打扫。
柳媚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摆着几个旧花盆,里面的花早就枯了。
“这么多年没人住,都荒了。” 柳媚随手带上院门,“你确定里面还有东西?”
“日记里写的,应该错不了。” 陈小东往里走,“我爸做事谨慎,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
堂屋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落了厚厚一层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着转,透着一股荒废的气息。
柳媚四下看了看,皱着眉说:“这么大地方,找什么啊?总不能翻个底朝天吧?”
“不用。” 陈小东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我爸以前有个习惯,重要东西都藏在书房的地板下面。”
他弯腰掀开地毯,果然看见一块地板跟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柳媚眼睛一亮:“还真有啊!”
陈小东指尖抠住缝隙,轻轻一掀,地板就被掀了起来。
下面是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旧木盒,还有一摞泛黄的单据。
“就这个?” 柳媚蹲下来,拿起木盒,“看着挺普通的啊。”
陈小东接过木盒,打开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半块残破的铜牌。
铜牌边缘凹凸不平,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跟之前拼好的西夏铜牌风格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也是藏宝图的一部分?” 柳媚拿起铜牌看了看,“不对啊,咱们不是已经拼完整了吗?怎么还有半块?”
“不是一套的。” 陈小东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铜牌上的纹路,“之前的是国师墓的,这个…… 像是另一个地方的。”
父亲日记里说过,西夏藏宝不止一处。
除了国师墓的佛骨舍利,还有一批更早的宝藏,是西夏开国的时候埋下的,地点更隐秘。
难道这半块铜牌,就是第二批宝藏的线索?
他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来看。
前面都是父亲早年的生意记录,跟之前那本日记差不多。
翻到中间,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父亲,旁边站着两个人,三个人勾着肩膀,笑得很开心。
左边那个是周明远,看着比现在年轻多了,一脸青涩。
右边那个男人,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脸有点陌生。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一九九八年夏,与明远、振国于瑞城。
振国?
陈小东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振国……” 柳媚凑过来,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会不会是…… 周振国?”
“周振国是谁?”
“就是周老爷子啊!” 柳媚抬头看他,“周老爷子全名就叫周振国!你忘了,之前咱们赌石,周老爷子还帮过咱们呢。”
陈小东心里咯噔一下。
周振国?
周老爷子?
他拿着照片,指尖微微收紧。
父亲当年的好友,除了周明远,还有周振国?
可这么多年,周老爷子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甚至父亲葬礼上,他都没说过跟父亲是旧识。
为什么?
柳媚也反应过来了,皱着眉说:“不对啊,周老爷子要是跟你爸是老朋友,怎么从来没说过?还一直假装是刚认识你的样子?”
陈小东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日记里说的那个 “姓周的内应”,不是周明远,而是周振国?
不可能。
周老爷子一直很照顾他,好几次出手帮他解围。
不图名不图利的,没理由害父亲啊。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演的?
“你别瞎想。” 柳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说,“说不定就是重名呢?天下叫振国的多了去了。再说周老爷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跟走私集团有关系。”
陈小东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收起来。
“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把木盒重新盖好,又把那摞单据拿起来翻了翻。
都是早年的进货单和账本,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缴费人写的是周振国,病人名字是他母亲。
日期是父亲出事前一个月。
陈小东眼神一凝。
周振国给母亲交过医药费?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母亲当年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都是父亲一个人扛着,从没提过有人帮忙。
“这……” 柳媚也愣住了,“周老爷子还给阿姨交过医药费?那他们关系肯定不一般啊,怎么从来不说呢?”
陈小东没说话,把单据折起来,揣进兜里。
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周振国。
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着和蔼可亲的老人,会是害死父亲的凶手之一?
“走吧。” 陈小东盖上地板,站起身,“东西先拿回去,慢慢查。”
两人刚走出堂屋,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周总,就是这,陈小东肯定在里面。”
柳媚脸色一变:“是周明远的人?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陈小东眼神一冷。
来得还真快。
看来从拍卖行出来,他们就一直盯着自己。
“走,从后门走。” 柳媚拉了拉陈小东的胳膊。
“不用。” 陈小东摇摇头,“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周明远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院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
周明远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拍卖行里的那个林先生。
林先生依旧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神冷得很。
周明远走进院子,看见陈小东,哈哈一笑。
“小东,果然在这。叔找你有点事,没想到你跑这老房子来了。”
“周叔消息挺灵通。” 陈小东淡淡开口,站在堂屋门口没动,“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明远往前走了两步,“就是想跟你做笔交易。你手里那半块铜牌,还有剩下的藏宝图,开个价吧。”
陈小东挑了挑眉。
果然是冲着东西来的。
刚在老宅找到铜牌,他们后脚就到了。
看来这老宅,他们早就盯着了。
“周叔消息够灵通的,我刚找到东西,你就来了。” 陈小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当年没搜干净?”
周明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他摆摆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西夏第二批宝藏的线索,你手里有一半,我们手里有一半。合作的话,找到宝藏咱们五五分。不然的话……”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旁边的林先生往前站了一步,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柳媚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陈小东身侧,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
“怎么?想明抢?” 陈小东淡淡一笑,“就凭你们几个?”
“明抢多难听。” 周明远笑了笑,“就是想请小东你去我们那坐坐,好好聊聊。毕竟,你爸当年也跟我们合作过,不是吗?”
“我爸跟你们合作?” 陈小东眼神一冷,“我爸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话可不能乱说。” 周明远摇摇头,“你爸那是意外。当年他要是肯跟我们好好合作,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小东,你是聪明人,别跟你爸一样固执。”
林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别跟他废话了。东西拿出来,饶你不死。”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人就往前围了过来,手都放在腰后,显然藏着家伙。
柳媚心里一紧,刚要动手,陈小东抬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周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周叔,你确定要在这动手?”
“这地方偏僻得很,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周明远一脸得意,“我劝你识相点,免得吃苦头。”
“是吗?” 陈小东淡淡开口,“那你抬头看看。”
周明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房檐看。
房檐角上,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正对着院子,红灯一闪一闪的。
周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你装了摄像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这?” 陈小东冷笑一声,“刚才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录下来了。走私、勒索、故意伤人,周叔,你说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够你坐多少年牢?”
周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陈小东。
“你阴我?”
“彼此彼此。” 陈小东双手插兜,“你带着人闯我家,还想抢东西,总不能让我乖乖等着吧。”
林先生眼神一冷,往前一步:“那又怎么样?把你们都收拾了,再把摄像头砸了,谁知道?”
“你可以试试。” 陈小东语气平静,“我出门前,已经把备份发给朋友了。我要是出事,警方立刻就能收到。”
林先生脚步一顿,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本来以为陈小东毫无防备,过来就能把东西抢走。
没想到反被陈小东摆了一道。
硬抢肯定不行了。
真把事情闹大,谁都讨不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挤出一抹笑容。
“小东,你看你,叔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 他打了个哈哈,“合作的事,咱们慢慢谈,不急。既然你今天不方便,那叔就先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小东叫住他,“周叔,闯了我的院子,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脚步一顿,转过身,脸色难看:“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 陈小东淡淡开口,“给我道歉,然后把院门修好。”
“你!” 周明远眼睛一瞪,气得胸口起伏。
他好歹也是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给陈小东道歉?以后还怎么混?
林先生往前一步,刚要说话,周明远抬手拦住了他。
周明远死死盯着陈小东,咬牙切齿地说:“好,我道歉。对不起,陈老板,刚才是我冒昧了。”
“声音太小,听不见。” 陈小东语气平淡。
“陈小东!你别得寸进尺!” 周明远低吼道。
“得寸进尺又怎么样?” 陈小东抬了抬下巴,“要么道歉,要么等着收律师函。你选一个。”
两人对视几秒,周明远最终还是服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对不起!陈老板,刚才是我不对!”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连院门都没敢再看一眼。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柳媚扑哧一声笑了。
“太解气了!周明远那张脸,绿得跟菠菜似的。”
陈小东没笑,眼神沉了下来。
周明远这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估计还有更麻烦的事。
他转头看向房檐上的摄像头。
其实这摄像头根本没开,就是个摆设。
也就是周明远心虚,被唬住了。
下次再想这么容易打发,就难了。
“咱们也走吧。” 陈小东拿起木盒,“东西先带回博物馆,放好了。”
两人往外走,刚到巷口,陈小东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
“陈小东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正是那个林先生,“今天算你赢了。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等着。” 陈小东淡淡开口。
“别急。” 林先生笑了笑,“给你提个醒,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人,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电话就挂了。
陈小东拿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身边的人?
他说的是谁?
周老爷子?
还是…… 别人?
柳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没什么。” 陈小东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只是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他身边,真的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