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灰白色的条石铺底，两侧石墙笔直，宽度刚好容两人并肩通过。
坡道深处有冷气在往上涌。
不是普通的阴凉。是那种贴着皮肤走的、带湿气的寒意。
方默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石板的温度明显比身后低了一截。又走了几步，鞋底传来的凉意已经穿透了鞋垫。
他停住，回过头。
“前面有冰。”
坡道两侧的条石墙面上挂着一层白霜。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方默用手指划过去，霜花就碎了，露出底下干燥的灰色石面。
但越往下走，霜层越厚。
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墙面上的白霜已经有半个指甲盖厚，方默的呼气在帽灯光柱里变成了白雾。
莉莉娅把袖口往下拽了拽，从口袋里掏出便携温度计瞄了一眼。
“零下三度。还在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蝉蜕服下去之后，毒素蔓延的暗线就停在了小臂中段，现在被防护服袖口盖着看不到。
她用左手握了一下右腕。
“奇怪，伤口周围反而比别的地方暖。”
方默脚步没停。“蝉蜕在烧。孔佑安给的东西，原理应该是用持续的微热来压制毒素活性。温度低的环境对蝉蜕消耗更大。”
他顿了一下。“你的手腕别暴露在外面。”
莉莉娅“嗯”了一声，把袖口又拉紧了些。
上官亦心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她从背包侧兜里扯出一条叠好的灰蓝色围巾，两步赶上莉莉娅，直接绕到她脖子上缠了两圈。
莉莉娅被勒得脖子一缩。“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
“上次在山下买酸梅干的时候，摊子旁边有个阿婆在卖这个，三块钱一条。”
“你买围巾干什么？”
“本来用来擦装备的。北辰之星外壳沾了泥巴，用袖子擦太心疼衣服。”
莉莉娅摸了摸围在脖子上的布料，粗糙的棉织手感，闻起来有一股酸梅干的甜味。
“你拿擦机器的布给我围脖子？”
“没擦过。买回来就塞包里了，一直没用上。”
莉莉娅没再说什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方默在前面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坡道在第八十步的位置拐了个弯。
转角处的墙壁上覆着一整片冰层，足有两寸厚，半透明的冰面下封着几根腐朽的木料和碎陶片。方默把帽灯贴近冰面，碎陶片的断面呈灰白色，釉面已经剥落，但器形还能辨认是敞口浅碗的残件。
和之前长厅台座上的陶器风格一致。
他没停太久，继续往下走。
坡道的倾斜角度在转弯后变大了一些，脚下的石板开始打滑。方默放慢速度，每一步都用鞋底碾一下石面上的霜层再落稳。
又走了大约四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拱门。
拱门很低，方默得弯腰才能过去。门框上没有铭文，没有花纹，光秃秃的青石条，表面挂着冰碴。
方默弯腰钻过去，直起身的瞬间，帽灯的光柱扫过头顶
穹顶。
高约两丈的穹顶石室。四壁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整个空间被冰面折射的帽灯光照得发白。
但不完全是白的。冰层深处透出一种暗青色的光泽，像是冰里面冻着什么会发光的东西。
三人走进石室，脚踩在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穹顶正中央垂下来一根冰柱。
粗如成人大腿，表面光得能照人，从顶部一路垂到离地面不到一尺的位置。冰柱内部封着层层叠叠的气泡，大的有拇指肚那么大，小的只有针尖，被冻在不同的深度里。
方默绕着冰柱走了一圈。根部附着在穹顶的石面上，周围有一圈凿出来的浅槽，槽底残留着深色的干涸物质。
“这个槽是人工的。”方默用指甲刮了一下槽底。“要么收集融水，要么放祭品。”
上官亦心蹲在地面上，手掌贴着冰层往下看。
“底下有东西。”
方默走过去。
冰层厚度大约两寸，透明度还不错。帽灯光穿过冰面，照亮了冰下散落的物件。
一只倾倒的陶碗。几根发黑的骨片，长短不一，最长的有筷子那么长。还有一条折叠的织物，只露出边缘，颜色已经辨不清了。
莉莉娅蹲在另一侧，北辰之星的探头怼在冰面上。
“碳化层检测……年代比长厅那批器物晚。”她滑动屏幕，“晚了不少。如果长厅的东西对应别天古国中期，那这些应该是末期，甚至更靠后。”
方默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长厅是鼎盛时期的排场，这间冰室里的东西属于衰败的尾声。
他站起来，目视整个冰室。
四面墙壁被冰覆盖，看不出有没有其他出口。
上官亦心沿着东侧墙壁慢慢走过去，一只手贴在冰面上，手掌在上面滑动。
走到墙壁中段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里。”
方默走过去。上官亦心的手掌按在一片冰层上，帽灯从侧面打过去冰层下面的墙壁上有一道竖直的线条，笔直地从上到下切过石面。
不是裂缝。太直了，太规整了。是门缝。
方默调整帽灯角度，光线更贴着冰面照过去。竖线旁边，大约一臂宽的距离，有另一条竖线。两条竖线之间的顶部，隐约能看到一条横线。
门的轮廓。
“门缝底下有黑色的东西。”上官亦心的手指指着门框底部。
方默蹲下来看。冰层和地面的交界处，门缝两侧凝着一团黑色的固体物质。形状不规则，表面有流淌凝固的纹理像是某种液体被泼洒在门缝处后冻住了。
上官亦心从腰间抽出匕首，翻转刀柄，用尾端轻轻敲了一下覆盖门缝的冰面。
“嗒。”
冰层裂开一道纹。
她又敲了一下，裂纹延伸了几寸，门的轮廓一下子清晰了窄门，宽度不到两尺，铜边木门的结构，和之前见过的墓室门制式相同。
方默伸手按住她的匕首。
“先别敲了。门后面是什么还不知道。”
他退后一步，把整面墙的冰层扫了一遍。只有这一扇门。
方默转头看了一眼莉莉娅。
莉莉娅举着北辰之星对准了门的位置，低功率穿墙模式。屏幕上渲染了三秒钟。
“门后面是一个小空间。一丈见方左右。”她皱了皱眉，“里面有物体……形状是”
她没说完。
方默看到了屏幕上的轮廓。
八个竖直的柱状物体，高度在一米五到一米七之间，沿着小空间的墙壁排列。
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