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响，没有预兆。
那缕火苗从裂缝最窄的位置冒出来，火头很矮，贴着蜡层表面向两侧蔓延，速度不快，但持续而稳定。蜡层被火焰舔到的地方立刻开始软化，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厚的油脂气味。
甜的。
方默退了三步。
“不对。”上官亦心几乎同时捂住了口鼻，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这烟有东西”
火焰燃烧产生的烟雾是浅灰色的，比普通烟雾更轻，往上飘的速度更慢。穹顶太高，烟雾升到一半就散开了，向窟内四面弥漫，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浓度。
但鼻腔里的感觉骗不了人。
甜腻的，带着一点点辛辣的尾调，钻进鼻腔之后直接往脑子里走。
方默吸进去了一口。
量很少，但反应来得比预想中快。
视线边缘开始出现虚影。不是完整的形状，更接近光斑或者色块，在余光的范围里一闪一闪。他转头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回头，又在视野角落里冒出来。
幻觉。
方默快速退后，弯腰从背包侧兜里扯出三只防毒面具，一只递给莉莉娅，一只递给上官亦心，自己戴上第三只。
橡胶边缘贴合面部的瞬间，吸进来的空气变得干涩，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光斑在几秒之内消退了。
他扭头看另外两个人。
上官亦心已经把面具扣好了，动作比他还快。莉莉娅也戴上了，但明显不太习惯，伸手调了两下侧面的松紧带。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窟里的情况在变。
烟雾从那座小尸塔扩散出去之后，飘向了最近的两座大塔。浅灰色的烟雾缠绕在蜡层表面上，像水汽在冷玻璃上凝结。
蜡层下面的人形轮廓开始活动。
先是微颤。和方默用玉佩测试时的那种小幅颤动不同，这一次是整片蜡层在抖。从塔身中段开始，裂纹沿着纵向劈开，蜡屑簌簌往下掉。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暗黄色的蜡壳裹着手臂，手指张开，指节弯曲的角度不对，像是被硬掰过之后又重新固定的。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猛地往外一撑。
整块蜡壳从肩膀到腰部炸裂开来。
第一具人蛹卫兵从塔身上剥落下来，砸在地面的蜡堆上，溅起一片碎屑。
它站了起来。
浑身覆盖着干枯的暗黄蜡壳，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干缩肌肉组织。没有眼睛蜡壳把整张脸糊得严严实实。但它的头转了过来，朝着方默所在的方向。
动作僵硬。
但速度不慢。
它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和地面的蜡堆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第二步比第一步快。第三步的时候已经是小跑了，歪歪扭扭的，但方向精准，直扑方默。
方默从腰后抽出龙纹玉佩，举在身前。
卫兵冲到距他两步远的地方，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停下来。是速度降了一截，像是往前冲的力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半秒。
然后它又加速了。
“不是绝对停只是犹豫！”上官亦心在后面喊。
方默把玉佩塞回口袋。
卫兵的右臂高高抬起，从上往下劈。
方默侧身闪开，顺手抄起腰间的冰镐迎上去。镐尖撞在卫兵的前臂上，金石交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蜡壳比预想中硬得多。不是普通蜡烛的硬度，更接近干透的硬木。
镐尖在蜡壳上砸出一道白印，没有穿透。
方默不退反进，镐尖换了个角度，朝卫兵的膝关节横扫。这一下角度刁钻，蜡壳在关节弯折处本就比较薄，镐尖嵌进去了小半寸。
卫兵的左腿一软，身体歪了。
上官亦心从侧面冲上来，冰镐抡圆了砸在卫兵的后背上。两下连击，蜡壳从脊椎位置裂开一条大缝。
莉莉娅从背包里翻出火焰喷射器的喷管，拧开阀门。
“让开。”
方默和上官亦心同时往两边一闪。
一道橙红色的火舌喷在卫兵的胸口。
蜡壳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冒出大量的灰白烟雾，表面像融化的糖一样往下淌。卫兵还在往前挣扎，但腿部的蜡壳已经烧穿了，内里的干缩组织暴露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三秒之后，卫兵倒了。
蜡壳碎成一堆。
但窟里的情况没有因此变好。
第二座塔的裂缝已经扩展到了半个塔身的长度，里面有两具人形在同时活动。第三座塔的顶部开始往下掉大块的蜡片。
更远处，第四座、第五座塔的表面也出现了龟裂的纹路。
烟雾的浓度还在上升。
方默的防毒面具过滤掉了大部分有害成分，但他能感觉到面具边缘有微量烟雾渗入，视野角落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两个光斑。
第二具卫兵从塔上摔下来了。
紧接着是第三具。
两具卫兵一前一后爬起来，朝着三个人的方向走。后面还有更多的破蜡声在窟内回荡。
方默快速评估了一下火焰喷射器的余量。
用了一次之后，罐体的重量明显轻了。这东西不是设计来打持久战的，最多再喷四五次就见底。
他把冰镐换到左手，右手从卫兵的来路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蜡壳碎片扔了出去。碎片砸在第二具卫兵的肩膀上，那东西晃了一下，没停。
三人退到窟口的位置。
这里甬道和窟室交接，宽度骤然收窄，最多只够一个半人并排通过。
方默和上官亦心一前一后堵在窄口。
第二具卫兵先到。
它挤进窄口的时候，蜡壳宽大的肩部卡在两侧石壁上，行动受阻。方默等它挣扎到一半，冰镐照着脖颈根部猛劈。上官亦心紧跟着补了一镐，砸在同一个位置。
两下重击把颈部的蜡壳震裂了。
莉莉娅对准缺口喷了一秒火。
卫兵倒了。
第三具也挤过来了，被同样的方式解决。
三具蜡封傀儡的残骸堆在窄口前面，散发着烧焦的油脂味。
方默退了一步，把面具带子又拉紧了一扣。
窟里面的破蜡声还在继续。
帽灯往里照，能看到至少五座塔的裂缝在扩大，蜡壳碎片不断从高处掉落。更多的人形轮廓在蜡层里扭动，有的已经露出了半条手臂。
“它们要全醒了。”
方默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闷闷的。
“找地方退。不能硬扛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