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匕首收回去,后退一步看整面石壁。
上官亦心凑过来看了一眼刻痕,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苗千禾日记复印件。她把日记翻到某一页,和石壁上的字并排比对。
“笔迹对得上。”她的手指点在日记里一个“东”字的起笔处,“这个横折钩的写法,拐弯的地方特别急,和石壁上的一样。”
方默掏出终端,对着石壁连拍了三张照片,不同角度各一张。然后把匕首重新拔出来,沿着刻痕的外围把剩余的苔藓全部清理干净,露出完整的刻痕范围。
除了那几个字之外,石壁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符号,指向东面。
方默拍完照收好终端,展开路线图。
石壁正东方向,是一片狭长的谷地。谷地夹在两列低矮的丘陵之间,从西向东延伸出去,尽头隐没在地图上标注为“始源遗迹外围丘陵区”的区域边缘。
“从这条谷地穿过去,能绕到遗迹的东北出口。”方默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莉莉娅问了一句:“那个‘水’字呢?”
方默把路线图上谷地的部分放大看了看。地图是手绘的,精度有限,谷地内部的细节画得很粗略,只标注了大致的走向和两侧地形。
“走过去才知道。”
三人沿石壁下的缓坡转向东面。
坡面的碎石逐渐变少,地面变成了压实的黄土,夹杂着一些碎裂的页岩薄片。月光从头顶直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短短的。
走了大约半里路,地势往下沉了一个台阶,前面出现了谷地的入口。
两侧的岩壁不高,目测也就三四丈,顶部的轮廓参差不齐。谷地宽度约莫能并排走四五个人,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方默先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谷地里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水声。
极细的,断断续续的,从谷地深处传过来。
三人走进谷口,约莫走了二三十步,方默低头看到脚边的碎石缝隙里有反光。
他蹲下来。
一条极细的溪流,宽度还不到一掌,水量小得几乎算不上“流”,更接近于从石缝里渗出来之后顺着地势往低处淌的那种程度。但水是清的,在月光下能看到底部的细沙。
莉莉娅已经把北辰之星的检测模块掏出来了。
她在溪流上游取了一小管水样,跑了一遍快速检测。
“没有异常微粒。”她把检测结果给方默看了一眼,“矿物含量正常,没有有机毒素残留,可以喝。”
方默拧开自己的水壶,凑到水流最集中的一个石缝口接水。水流太细,灌满一壶花了好一会儿。
上官亦心也灌满了自己的壶,拧好盖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干净的淡水。”她晃了晃壶,“真不容易。”
莉莉娅灌完水之后又多接了一管留作备用样本。
三人喝够了水,继续沿谷地往东走。
谷地两侧的岩壁平整得很规矩,不像天然形成的,有些区域能看到明显的劈凿痕迹。方默用手摸了摸左侧岩壁的表面,指腹下的触感是人工修整过的石面。
有人在很久以前拓宽过这条谷道。
脚下的碎石踩起来沙沙响,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窄谷里来回弹,听着好像有六个人在走。方默在前面带路,上官亦心跟在中间,莉莉娅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谷地中段出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区域。
两侧岩壁在这里往外退了几步,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方默扫了一圈,在开阔区域的角落里看到了几根东西。
烧过的炭枝。
三四根,断断续续地散落在泥地上,炭化程度很深,表面的裂纹都快把整根枝子劈开了。
旁边还有一块被压平的草垫。草茎早就干透了,颜色发灰发白,但编织的纹路还能辨认不是随手铺的,是有意编过的,草茎一上一下交叉穿插,能隔潮。
方默翻开苗千禾日记。
“夜宿谷中,次日东行。”
他把日记凑近那块草垫比了比。位置、方向、地形特征,全部吻合。
“他们在这里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往东走。”
上官亦心蹲下去看那几根炭枝,没碰。
“火堆的位置在东南角,背风。”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岩壁的高度和走向,“选营地选得很老练。”
方默没有在旧营地停留。样本等不起,莉莉娅的北辰之星电量也在持续下降,每多耽搁一炷香都是在消耗余量。
三人穿过开阔区域继续东行。
谷地从这里开始逐渐变窄了。两侧岩壁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收,头顶能看到的天空从一大片缩成了一条带子。
月光被两侧岩壁切成了窄窄的一道,打在谷底的碎石上,只够照亮脚下两三步远的范围。方默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了探再踩实。
谷底的溪流还在,水量比入口处大了一点,声音也响了一些,在安静的窄谷里听得很清楚。
又走了大约两盏茶。
前方的岩壁彻底合拢到了只剩一道窄口的程度。
方默侧身挤过去探了一下窄口大约三步长,最窄处勉强能两个人并排通过,再胖一点就得侧着身子蹭。
窄口另一边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地势豁然开阔,碎石地面变成了起伏的土坡,土坡上长着齐膝高的野草,在夜风里一浪一浪地伏倒。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轮廓在暮色残余的灰蓝色里一层叠一层地往后退。
方默走出窄口,站在野草坡顶往远处看。
丘陵的轮廓大都是浑圆的自然形态,高低错落,没什么特别。
但其中一座大约在东偏北方向,距离目测两三里远丘陵的顶部和其他的不一样。
那座丘陵的顶端是平的。
不是风蚀水蚀磨出来的那种平,是直线切割过的平。边缘齐整,转角分明,在周围一群圆头圆脑的丘陵里扎眼得很。
方默眯起眼睛盯着那道平整的轮廓看了几息。
人工削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