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其实不傻还很聪慧,而且心性坚韧,绝非昏庸懦弱之辈,奈何生不逢时、生逢乱世,自幼被权臣挟持,一生身不由己,空有帝王资质,无半分帝王实权。
曹操也不绕弯子,直言禀明来意,声音沉稳清朗,句句坦荡:“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启奏。
昨日臣为安抚群臣、慰藉百官,原定今日设宴,为陛下恭贺、慰劳众臣。
然昨夜臣静坐思忖宴席规制,念及陛下颠沛数年、受尽苦楚,百官流离数载、饱经风霜,心中愈发觉得凡间粗食陋宴,不足以彰显天家威仪、慰藉君臣辛苦。”
话至此处,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刘协的神色变化,而后继续从容开口:“也正因臣一心想为陛下置办一场无上盛宴、重振汉室体面,昨夜竟侥幸得遇天外仙缘,引动万界美食仙师感应。
仙师言,可跨界奔赴许都,为陛下承办顶级御宴,滋味规制、排场体面,绝非凡间凡品可比。
只是仙厨需整顿行装、跨界赶路、筹备食材器具,今日难以成型,故而宴席需延后一日,定于明日入驻筹备,后天正午正式开宴。
特此禀明陛下,恳请陛下恩准。”
**
短短一番话,落在刘协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让他心底骤然一紧,忐忑与疑虑瞬间席卷心头。
天上仙师、天外仙宴、专为帝王做饭?
这般荒诞离奇、虚无缥缈的事情,自幼熟读经史、深谙世事诡诈的刘协,半分不信。
他活了十六年,却见惯了朝堂权谋、军阀诡诈、江湖幻术,从未听闻真有神仙入世,专为落魄天子置办宴席的。
无数猜忌瞬间在他心底翻涌滋生:曹操此举,到底是何用意?莫非是自己近期有何举动,惹得曹操猜忌,故而编造仙缘谎言,故作玄虚,实则暗藏杀机?
还是曹操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嫌弃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天子,想要借着所谓仙缘异象,制造事端,借机将自己废黜、驱逐,甚至暗中加害?
数年傀儡生涯,早已让他养成极致的忧患意识。
董卓挟持他时,他命如草芥;李傕郭汜掌控朝政时,他衣食无着、受尽屈辱;如今依附曹操,看似安稳度日、身居帝位,实则依旧是笼中雀、盘中棋,生死荣辱全系曹操一念之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兵无权、无臣可用、无势可依,只是曹操用来挟制天下、收拢人心的幌子与器具。
天下诸侯无人尊奉、无人体恤,若不是曹操需要他这尊汉室傀儡撑起名分,他早已和废帝刘辩一般,身死道消、无人问津。
曹操如今愿意给足他表面体面、奉他为君、供他衣食、保他安稳,已是他所能奢求的极致。
哪怕心中万般猜忌、满心惶恐,深知此事诡异反常、暗藏玄机,他也绝不敢表露任何的质疑和不满。
电光火石之间,刘协压下心底所有忐忑与戒备,脸上瞬间绽放出真切的欣喜与感激,眼眸发亮、神色动容,一副全然信赖、倍感荣幸的模样,语气真挚恳切:“竟有此事!
将军忠心贯日、至诚感天,竟能感召天外仙神降临!朕半生颠沛、历经磨难,从未想过能得仙师赐宴,实乃朕之万幸、大汉之万幸!”
他姿态谦和、全然信任,毫无帝王架子,句句皆是信服感激,完美诠释出一个倚重忠臣、纯善温厚的傀儡君主模样,全然一副“曹将军所言,朕全然信之、无不依从”的姿态,将自己的弱势与温顺展现得淋漓尽致,以此打消曹操的猜忌。
曹操将少年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刻意伪装的欣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他要的,本就是这般君臣相安、天子顺从、朝野安稳的局面。
见状,他语气愈发温和,柔声安抚:“陛下仁厚明德、久受苦难,自有天道庇佑。
陛下只管安心安居行宫,无需多虑世事。
臣在此立誓,必誓死护持陛下、稳固朝堂、安定许都,保陛下衣食无忧、居所安稳,绝不让乱世风霜再侵圣躬。”
几句温厚安抚,看似赤诚忠心,实则是隐晦的掌控宣告。既给足了天子体面与安抚,也再度敲定了自己护君掌权的核心地位。
刘协连忙拱手道谢,再三感念曹操忠心,君臣二人又闲谈几句起居冷暖、朝堂琐事,气氛温和融洽,无半分针锋相对。
待对话落幕,曹操见天子神色安稳、心态平和,便从容躬身告退,转身迈步离开正殿,去安排后续防务与驻地筹备事宜。
曹操身影彻底远去,殿外脚步声渐渐消散,方才温和融洽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刘协脸上的欣喜笑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疲惫、惶恐与忧虑,他缓缓靠坐回帝位,眉宇紧锁、默然无言,心底的猜忌与不安愈发浓烈。
**
而早已等候在偏殿的三位汉室重臣,此刻悄然聚首,正是国丈董承、太尉杨彪,以及皇后伏寿之父——辅国将军伏完。
三人皆是一路追随汉献帝从长安逃亡洛阳、再迁都许都的嫡系旧臣,亲眼见证汉室崩塌、天子受辱、百官流离,是如今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真心心系天子的人。只是他们虽然抵触曹操,但也畏惧他的力量。
三人聚于僻静偏殿,门窗紧闭、隔绝内外,屏退所有侍从内侍,确保无外人偷听窥探,方才敢低声议事。殿内气氛压抑凝重,三人神色皆是肃穆警惕,眼底藏着浓浓的忌惮与不信。
董承身为董贵人之父,天子外戚、护驾元勋,一路舍命护帝,对曹操的专权跋扈最为忌惮,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冷冽质疑:“天外仙缘?仙师赐宴?一派胡言!我还不知曹操的为人?
此人一生唯重权谋利害,一生行事步步算计、从无侥幸,怎会突然得遇仙缘,还专为陛下置办宴席?”
他语气愈发凝重,带着深深的戒备:“退一万步说,若真有天外仙神、无上机缘,这般逆天福运,乃是夺天之利、传世之机缘,他曹操自私狡诈、野心勃勃,必定私自珍藏、独占机缘,岂能拱手让于陛下、用来款待百官?世间绝无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