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的话直击要害,瞬间点破其中破绽。
一旁的伏完闻言连连点头,神色忧虑不已。
伏完身为伏皇后生父,是正统汉室外戚,不论是出于哪一方面也是站在献帝这边的。
但他亲眼目睹军阀权势日盛,天子被步步架空,心中早已忧惧万分。
他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惶恐与不甘:“董将军所言极是。曹操此人城府极深、心机叵测,每一步谋划皆有深意,从不做无用之功。此番故作玄虚、延后宴席、谎称仙缘,必定暗藏阴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如今手握兵权、掌控许都、把持朝政,陛下形同傀儡,我等皆是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万万不可大意。”伏完语气低沉,满是后怕。
一路逃亡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早已习惯了乱世的凶险、权臣的狠厉,深知曹操杀伐果断、手段狠绝,对待异己从无半分留情。
太尉杨彪捋着花白胡须,眉头紧锁、神色沉肃,作为四朝老臣、汉室肱骨,他见识过无数朝堂风波、权臣乱局,心思最为缜密周全。
他缓缓开口,字字审慎:“老夫观曹操此举,诡异至极。今日原定凡间宴席,昨日无事、今日突发仙缘,时机太过巧合,恰好卡在朝堂初稳、人心未定之时,必定是刻意造势、另有图谋。”
“其一,他想借鬼神神迹,神化自身声望,愚弄百官、收拢人心,让朝野上下以为他得天眷顾;
其二,无故延后宴席,极有可能是借机排布人手、调整防务、暗中布局,试探我等汉室旧臣的态度;
其三,他看似尊崇陛下,实则是借仙宴之名,彰显自身功绩,进一步巩固权位、震慑朝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剖析、句句戳中要害,心底对曹操愈发畏惧、抵触、不信任。
三人对曹操的心态极为复杂,混杂着恐惧、忌惮、厌恶、不甘:惧他兵权在手、杀伐无情,一言可定朝臣生死;怕他野心滔天、步步紧逼,终将篡汉自立;厌他名为辅汉、实则专政,架空天子、独断朝纲;不甘汉室四百年基业,最终沦为曹氏掌中的玩物。
可纵使满心愤懑、万般不甘,三人依旧不敢有半分明面反抗。
如今许都内外,甲士尽归曹氏、朝堂权柄尽掌曹氏、文武百官多依附曹氏,他们手中无兵无权、势单力薄、根基尽无,连同天子在内,皆是依附曹操存活。
一旦贸然发难、显露敌意,只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甚至牵连天子、倾覆汉室残余根基。
隐忍良久,董承眼神一厉,沉声道:“纵然不敢明面抗衡,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此番仙缘异象真假难辨,曹操图谋深藏不露,我等必须查清真相、摸清底细,方能提前防备,以保全陛下!”
杨彪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叮嘱:“要查,但必须隐秘至极、万分谨慎!
许都遍地皆是曹操耳目亲信、暗哨密布、防卫森严,稍有风吹草动,我等尽数难逃其手。一旦暴露,必遭灭顶之灾!”
伏完也连忙附和:“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只可暗中探查、隐秘取证,绝不能让曹操察觉我等异动。”
商议既定,董承当即召来自己数十名心腹死士。
这些人皆是一路追随他护驾逃亡、历经生死、绝对忠心的旧部,身世清白、口风极严、行事隐秘,从不对外显露行踪,也未被曹操势力收录监控,是三人唯一能用的隐秘力量。
董承当着杨彪、伏完二人的面,反复厉声叮嘱心腹:“你等即刻分散行动,乔装为市井百姓、打杂仆役,隐秘探查曹府内外所有动静!
严查昨夜至今曹府一切异动,核实所谓天外仙师、仙宴机缘的真假,摸清曹操此番布局的真实图谋!”
“切记要隐匿行踪、低调蛰伏,不要与人争执,也不许四处打探,留下任何痕迹!
避开所有曹军岗哨、暗哨、眼线,绝不暴露身份、绝不暴露我等意图!但凡查到丝毫线索,即刻隐秘回禀,不得延误、不得张扬!
此事关乎陛下安危、汉室存续、我等身家性命,只许隐秘探查,绝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暴露,全员必死!”
一众心腹尽数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步履轻盈,悄然四散而去,融入许都街巷,暗中蛰伏探查。
偏殿之内重归寂静,董承、杨彪、伏完三人伫立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秋风,神色凝重、满心忧虑。
他们深知,这场突如其来的仙缘异象,绝非天降祥瑞,极有可能是曹操新一轮权谋布局的开端。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看似安稳的许都朝堂,早已暗藏汹涌杀机,只待明日天外厨团降临,一切诡谲迷雾,终将缓缓拨开。
而他们这些汉室旧臣,只能在惶恐隐忍中静静观望,步步为营、艰难求生,竭力守护这早已风雨飘摇的大汉残躯。
***
曹操辞别献帝,缓步踏出天子行宫,秋风拂过衣袍,身姿挺拔,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算计。
经过一整夜的试探与确认,他已然彻底笃定,这万界美食系统是实打实的天外机缘,无诈无伪、可为己用。
短短一日之内,这份突如其来的仙缘,便在他心中悄然变了性质——起初他只求借仙宴解决朝堂宴席的窘迫,保住天子与汉室的体面,可此刻回过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份足以颠覆天下舆论、拔高自身声望、巩固大义正统的绝世良机。
如今的曹操,早已不是辗转漂泊、无地立足的乱世诸侯。
自迎汉献帝入许县、改许县为许都,正式定都立朝之后,他就是言顺执掌了朝堂的权柄了,更是受封大汉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位列百官之首。
眼下的天下格局,早已被他牢牢攥住大义主动权,真正做到手握天子、口含天宪。
朝堂政令、官员任免、天下褒贬,皆出他一人之口。
他说谁为忠臣,便是汉室良臣;他斥谁为反贼,便是天下叛逆,无人能够辩驳、无人能够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