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握在掌心,缓缓开口:
“三百多年前,霓虹的超凡界,确实就是你想的那样。很多老牌家族一旦失去顶梁柱,没了明面的实力镇压,很快就会被各方势力蚕食打压。”
她语气平淡,复述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旧史:“那些家族的男性战力全部战死凋零后,暗处觊觎的人就会以挚友、同门的名义登门,假意照顾孤苦遗孀、扶持家族余脉。不出数年,遗孀被迫改嫁,家族传承、秘术、产业,也就顺理成章被外人吞掉了。”
忍指尖轻轻点着茶杯边缘,轻声附和:“那是当时超凡圈子默认的潜规则,没人会觉得不对,更没人出手干涉。”
姜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现在怎么没人敢这么做了?”
香奈惠抬眸,视线从杯面挪到姜晨脸上:“一切的转折点,就在三百多年前。大明帝国大军踏平霓虹,明面保留了本土统治阶层,当作傀儡代管,真正动刀清洗的,是盘根错节、肆意掠夺的霓虹超凡界。”
忍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帝国推出新规,以庇护弱小家族传承为筹码,吸纳所有残存修行家族加入官方修行者协会。”
“协会明文规定,家族修行者战死之后,帝国全权负责保护遗孀与继承人的性命,保全家族产业、保留家徽名誉,直到新一代继承人成长、顺利接掌家族为止。”
“而加入协会的唯一代价,就是上交一份完整的家族传承备案存档。”
“对于当时大批濒临覆灭、任人宰割的小家族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活路。几乎所有岌岌可危的家族,全都争相加入帝国修行者协会。”
姜晨靠着椅背,了然点头:“这么一来,等于断了很多老牌势力吞并小家族的路子,直接动了别人的蛋糕。”
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错。既得利益者自然不肯甘心,背地里煽动大批人手反抗帝国规制,制造动乱。”
“然后呢?”
香奈惠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轻触榻榻米,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帝国修行者亲率大军,火枪火炮尽数铺开,根本懒得跟各方势力掰扯对错,直接横扫整片霓虹超凡界,不服者尽数清算。”
忍眼底带着几分唏嘘与敬畏:“能留存到今天的家族,全都是当年最识时务、乖乖归顺守规矩的那一批。”
姜晨笑着打趣:“这么说,蝴蝶家当年也是被帝国‘犁’过的家族?”
香奈惠轻轻摇头:“怎么会。帝国新规推行之初,蝴蝶家是第一批主动响应加入的。哪怕过了三百年,帝国对我们家,依旧保留着专属优待。”
忍抬手拢了拢耳畔碎发,轻声补充:“如果没有遇见你,按照帝国规矩,将来我们可以自主选择,让外姓丈夫入赘蝴蝶家,世代保留家族血脉与传承,全程由帝国兜底庇护。”
香奈惠起身倒掉茶壶残茶,重新注入沸水,茶香再度氤氲开来:
“如今对策室的神山正己、对魔忍指挥官藤井一心,他们的家族当年都遭遇过灭顶危机,全靠帝国庇佑才得以存续,长大后重回故土、接手家族权柄。”
忍接过茶壶,细致为三人续上热茶:“据说这套庇护遗族、保全传承的制度,是三百多年前那位传奇帝王——明光圣武皇帝,亲自下诏定下的规矩。”
香奈惠轻吹杯面热气,眼底满是由衷赞叹:“那位陛下,当真配得上复兴大明、逆天改命的传奇之名。”
姜晨端着茶杯,望着茶汤里倒映的自己,心底一阵感慨。
朱由检,明光圣武皇帝。
那位从明末绝境翻盘、硬生生挽大厦于将倾的穿越老乡。
人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可他定下的规制、留下的恩泽,三百年后依旧庇佑着这片土地的无数人。
老乡,你人虽然不在了。但江湖到处都是你的传说!
……
与此同时,开往帝都侯爵府的专车之内。
平稳行驶的轿车里,八云紫靠着座椅,短短路程已经接连叹了三口气。
第一声叹气,她随手扶正歪斜的洋帽。
第二声叹气,她耐心重新系好散落的蝴蝶结丝带。
第三声叹气,她只是静静叹气,连整理仪容的心思都没了。
一旁的八意永琳将长弓横置膝头,弓身粉嫩的蝴蝶结在车窗流光映照下泛着柔光。
她侧眸瞥了八云紫一眼,眼底直白写着四个字:纯属活该。
八意永琳冷声开口:“闲的没事到处招惹麻烦,现在好了,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八云紫指尖轻轻敲着伞柄,一脸委屈:“我哪知道会闹成这样!谁能想到姜晨小弟弟看着年纪轻轻,身份居然这么吓人!”
八意永琳神色冷淡:“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全权解决,别想拖我下水。”
八云紫转头看向她:“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八意永琳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灰蓝色眼眸直直锁定八云紫,目光锐利如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掺和这场战斗?若不是为了救你,我根本不会和那个少年动手。”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身怀斩断空间的顶级力量。你最开始,根本就是打算除掉他,对吧?”
被戳破心思,八云紫眼神躲闪。
她一会儿瞟向窗外夜景,一会儿盯着车顶灯光,一会儿打量裙摆褶皱,唯独不敢对上永琳的视线,金瞳眸光闪烁不定。
“我最开始在街上感知到他的气息,以为是某位隐居的S级强者,只是想上前结交一番。谁知道他年纪那么小。”
她敲伞柄的速度越来越快,透着心底的慌乱:“战斗里突然发现,他的能力完全克制我,我一时间心神大乱,身体下意识就动了手。”
八云紫转头看向永琳,语气带着几分辩解:“动手之后我立刻就后悔了!谁知道姜晨小弟弟打得那么认真,直接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啊!”
八意永琳面无表情:“你的主观心思我不管,事实就是,因为你随口编造的荒唐习俗,我们现在必须去见他的未婚妻。这件事,你必须全权解决。”
八云紫立刻抬手拍着自己胸口,砰砰作响,底气十足:“放心!包在我身上!”
八意永琳静静看了她两秒,淡淡吐出一句:“最好如此。”
说完,她再度转头望向窗外,懒得再搭理她。
八云紫抱着洋伞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灯光,内心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等会儿见到公主殿下我说什么啊!
彻底完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
蝴蝶邸,客厅。
姜晨饮尽杯中热茶,将茶杯轻置桌面。
香奈惠从走廊缓步走来,手里叠着一套深蓝色纯棉睡衣,布料柔软,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香奈惠温柔开口:“晨君,去洗漱泡澡放松一下吧。”
姜晨摇头:“不用啦,我之前在美和那边已经洗过了。”
忍从香奈惠身后走出,目光细细扫过他全身,从破损的衣领、焦黑的袖口,落到满身浮灰的发丝上,无奈开口:
“你现在这样子,谁信啊。满身灰尘、衣料破损,看着狼狈得很。”
姜晨低头打量自己。
衣领被伞尖划破一道裂口,线头外露;袖口被雷光灼烧出数个焦黑小洞,边缘发硬卷曲;衣襟沾满灰痕,发丝也落了薄薄一层细尘。
他无奈接过睡衣:“那就麻烦你们了。”
忍领着他穿过走廊与庭院,在一处木质推拉门前停下,伸手拉开木门。
温热水汽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木香。
室内浴池不算奢华,池水清澈透亮,暖黄灯光映在水面上,温柔静谧。
忍站在门边轻声道:“晨君,这里就是家用浴池了。”
姜晨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们家里还有私汤浴池。”
忍指尖搭着门框,眉眼柔和:“每次结束高强度巡逻任务,能泡个热水澡,就是最放松的事了。”
姜晨笑了笑:“以后我在侯爵府,也建一间大浴池。”
“好啦,快去换衣间换衣服吧。”
姜晨走入换衣间,架子上摆放着叠放整齐的浴巾。他围好浴巾,将破损的脏衣服叠好,放进专用收纳篮里。
没过多久,香奈惠轻步走入换衣间,默默拎起装着脏衣服的篮子,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去往洗衣房。
姜晨推开浴池门,踏入氤氲雾气之中。
温水没过腰腹、漫至胸口,温热水流包裹全身。他靠在光滑池壁上,疲惫尽数被温水抚平,紧绷整晚的肌肉与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雾气散开又缓缓聚拢。
“泡澡果然是最解压的。”
另一边,洗衣房内。
香奈惠将姜晨的脏衣服一件件放进洗衣机,合上机盖,按下启动键。
水流运转的轻响,填满安静的小屋。
忍站在她身侧,怀里抱着两套崭新的浅粉色睡衣,款式和她日常穿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抱着睡衣一同转身,走进了换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