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鸣律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周围还很安静。
冬天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清晨的空气带着一层干冷，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淡淡的白雾又很快散开。
他站在校门旁边的路灯下等了一会儿，池凛羽才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
她也来得挺早，背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攥着一只暖手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正朝掌心里呵着热气。
“早。”
“早。”
池凛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向上移了移，落在他头顶那顶深灰色的棉帽上。
她稍微偏了一下头，那几根羽毛在晨光中微微动了一下。
“真稀奇，你也会给自己买帽子这类的穿搭品啊。”
她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帽子的轮廓，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确实和你很搭就是了。”
南鸣律抬手按了一下帽子。
“不是买的，西松奈送给我的。”
池凛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保持着刚才那个打量帽子的姿势愣了一拍，紧接着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嘴里漏出一句含混的喃喃。
“嘁……西松奈那家伙……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南鸣律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没听清完整的内容，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池凛羽回过神来，放下拍脑门的手，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这帽子是她亲手织的？”
南鸣律摩挲了一下头顶的帽檐边缘，感受了一下毛线的纹理。
“大概不是，西松奈应该没这个本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是从哪儿买来的吧。”
池凛羽点了点头，目光从他头顶那顶帽子上收回来，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三下肃才从街道拐角那边走过来。
他背后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把半个家都塞进去了，身上还裹了一件厚厚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整个人像是要去徒步穿越冰原，显然，上次的俄罗斯之旅让他对出远门这件事留下了心理阴影。
走到南鸣律和池凛羽面前停下，三下肃一边拍了拍身后的背包，一边带着几分得意地开口。
“我这包里不仅有食物和水，还有GpS定位器和紧急呼救器，所以就算咱们的车突然爆胎流落到无人区，也不会被饿死或者冷死的。”
池凛羽顿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三下肃还没回应，旁边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风见娧从另一侧跑过来，脸上戴着一副爱心形状的墨镜，背后背着一根像是登山杖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真的是要去自驾游而不是治病，她拽着灰宫隐的胳膊，步伐轻快，蝉翼在头顶愉快地翕动着，完全看不出是身患绝症的人。
“小光怎么还没来？”风见娧站在几人中间，兴致勃勃地环顾一圈，“真期待她会开什么车啊，难道是那种敞篷的跑车？”
“那样的话我们会被冻死的吧。”三下肃立刻跟了一句。
风见娧又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那……加长商务车？”
池凛羽摇了摇头。
“乙辻光家应该没那么好的车。”
“那就是普通的轿车？”
灰宫隐站在风见娧旁边，依然被她拽着胳膊，语气平淡地接话。
“普通轿车坐不下六个人。”
风见娧这次沉默了片刻，蝉翼的翕动频率也慢了一拍
很快，她打了个响指，眼神中满是笃定。
“那就肯定是家用的SUV了！”
南鸣律微微叹了口气。
“你这次猜的倒是靠谱一点。”
而就在风见娧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一阵引擎声从街道另一边传过来。
那声音带着一点老旧发动机特有的那种低沉的震动感，几人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正沿着街道朝这边驶来。
车身有些旧了，漆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微发暗的光泽，车顶还装着一副行李架，看起来像是用了不少年头。
风见娧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小光怎么还没来啊。”
三下肃也跟着收回了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应该快了吧。”
几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街道前方，完全没把那辆面包车和乙辻光联系在一起，只当是什么送货的司机或者前往工地的工人恰好路过。
直到那辆面包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又放慢了速度，在路边停了下来。
池凛羽正准备往旁边让一让，好让那辆车停得更稳当一些，但紧接着她透过主驾驶的车窗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乙辻光正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正准备朝他们打个招呼。
但因为这辆车甚至没有电动车窗，因此乙辻光只能伸手去够车窗摇把，动作有些生涩把车窗摇下来之后才把手肘搭在窗沿上，下巴微微抬着，像是想摆出一个轻松潇洒的姿势。
“……都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上车。”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层刻意放得随意的味道，但那辆面包车看起来和潇洒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灰宫隐愣在原地，盯着那辆面包车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乙辻光部长……你开这辆车来？”
“怎么，不行？”乙辻光拍了拍方向盘，“这可是我爸之前创业时的车了，七座，空间大，放行李也方便。”
池凛羽绕着车身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侧的金属面板，手指接触的地方传来一声厚实的闷响。
“哪年的车啊？”
“这种不重要的问题就别问了。”
三下肃蹲下身，看了一眼车底的排气管和底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直起身来，三下肃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微妙的担忧，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乙辻光一道目光扫过来后又赶紧闭上了。
风见娧第一个拉开车门，动作轻快得像是在揭开什么礼物的包装纸，她探头朝车内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拍了拍座椅边缘。
“好宽敞啊，感觉像是传说中的房车一样呢！”
她说着，把背后那根登山杖取下来放在脚边，墨镜推到头顶，蝉翼愉快地翕动着，看起来是真的对这段旅途充满期待，也完全不在乎身下的‘坐骑’是什么。
灰宫隐随后跟了上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确实比想象中宽敞。”
三下肃把他的大登山包塞进后备箱之后也爬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下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在车窗边缘那道已经有些发白的密封条上停了一下，没有开口说什么。
南鸣律最后一个上来，他选择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南鸣律目光自然地从仪表盘上扫过，表面蒙着一层不算薄的灰。
视线又向下移了移，落在手动挡的档把上，档把表面的塑料已经被磨得发亮，在透过车窗的晨光中泛着一层包浆的光泽，甚至连具体的档位数字都看不清了。
“........真的没问题吗？”沉默了片刻，南鸣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乙辻光正低头调整座椅位置，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挑着。
“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这个车，还是在怀疑我的车技？”
南鸣律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我其实两个都有点怀疑。”
乙辻光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偏过头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整个人显然对南鸣律的态度十分不满。
“……肯定没问题，这车我父亲当初开了二十多年都没出过任何毛病，最远的一次来回跑了好几百公里呢！”她说着，侧过头来扫了一眼后排的几人，“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每次你这么说的时候都会有坏事发生……”
三下肃听闻忍不住低声吐槽道。
不过恰好此时，乙辻光已经踩下了离合器，转动了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然后带着一点不太均匀的震动，声音在车厢内持续地嗡鸣着，把后排那声吐槽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
“好了，出发了！”
乙辻光说着，挂上了档，松开了离合器，面包车在晨光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沿着街道朝前方驶去。
栗音凑（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