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很安静，立杏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好几摞书，高高低低地码着。
他已经翻完了两本，第三本正在看，不过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用触手同时处理，那些触手从袖口和领口边缘探出来，有的翻着摊在桌面上的书页，有的在书架最下层摸索着另一本还没抽出来的书，还有的悬在半空中，像是在随时准备接住下一本。
但很快，立杏彻感觉到其中一条触手似乎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立杏彻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过头，顺着那条触手延伸的方向看过去。
触手的末端正贴着一张脸的一侧，轻轻按着，似乎是把那片区域错当成了什么值得仔细触摸的封面。
是拉和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双臂环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微微眯着，被触手碰到的那半边脸颊保持着一种介于“容忍”和“即将爆发”之间的微妙状态。
“啪！”
下一秒，拉和目一巴掌把那根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触手抽开，发出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你在干什么？想用一天的时间学习怎么造出原子弹吗？”
立杏彻没有回答，他重新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有条不紊地开始擦拭刚才碰到拉和目脸的触手末端。
拉和目的额头顿时青筋暴起。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才洗的澡。”
立杏彻依然没有回答，他擦完触手后把手帕叠好收起来，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吗？”
拉和目似乎被那道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她咂了咂舌，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铃霁幽说要找你，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爱去不去。”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应，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靴底在地砖上踩出一串短促而有力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没有回头，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立杏彻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后，立杏彻随后也缓缓起身，一边用触手将那些书全部放回了书架的原位，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了。
很快，立杏彻就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屋内只有铃霁幽一个人，窗边的位置空着，绵羊书记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铃霁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手边放着几支笔，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后抬起眼来，纯白色的眼眸在立杏彻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立杏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刚坐稳，铃霁幽就把桌面上那几份文件朝他面前推了过来。
“这是这两天学生之间发生的一些矛盾事件。”铃霁幽淡淡的说道，“你这个审判长是怎么回事，连这些基本的义务都没去好好完成，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立杏彻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眸。
“我在忙另外一件事。”
铃霁幽眯了眯眼，抬手扶了一下头顶那顶迷你的黑色礼帽，帽檐在她指尖的触碰下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是南鸣律的事，或者说南鸣律那个朋友的事吧。”
立杏彻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里，目光从那些文件上移开，落向窗台的方向。
“.......枯茧沉眠症这个病我确实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说，之前没有详细了解过。”他说，“我是听了南鸣律说起之后，才第一次试着去查了一些资料。”
铃霁幽托着腮，看着他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带着一层不加修饰的直白感。
“怎么，亚人医学界的泰斗都认为是绝症的疾病，你觉得凭你这么几天看几本书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台的方向，看着窗沿上那排被阳光照亮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一些生物的血液里含有一种叫‘抗菌肽’的化合物。”紧接着，立杏彻突然开口说道，“那种东西在体外实验里能抑制部分细菌和真菌的生长，甚至能杀死病毒。”
铃霁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放下托着腮的手，坐直了一些，纯白色的眼眸落在立杏彻脸上。
“比如？”
立杏彻终于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她的方向。
“比如鳄鱼。”
—
戏剧社的后台中，浅书怜坐在化妆镜前面，手里捏着一片卸妆棉，正在慢慢擦拭眼角残余的舞台妆。
镜子里的自己比平时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底色，衬得脸颊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但那双蜜金色的眼眸还是和平时一样亮。
她偏过头，看了看旁边那把椅子。
反夜月坐在那里，猫耳微微朝后抿着，正在低头摘美瞳，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轻轻一拨，一片浅棕色的薄片就从瞳孔表面滑落，被她收进手边的收纳盒里。
她把美瞳盒盖好，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浅书怜看着她的背影，卸妆棉停在脸颊侧面没有动。
“话说……反夜月同学既然和南鸣律同学认识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其他异性和他表白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反夜月的脚步直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那只已经踏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重新落回地面上。
尽管没有立刻回答，但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面孔。
五诗禾，那个笑起来温和又带着一点阴郁感的清道夫，在那个乡下的夏天，站在车站前面，用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声细语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反夜月当时站在树影后面，把整个过程都看进了眼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但很快，反夜月摇了摇头，将那一幕从脑海中甩出去的同时语气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我不清楚。”
浅书怜看着镜子中自己身后那道僵在原地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看来是有啊。”
反夜月没有回答，她重新迈开步子准备离开，但浅书怜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那反夜月同学觉得，如果你去和南鸣律同学表白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反夜月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入口的位置，背对着浅书怜，猫耳的尖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甚至可以说已经想过很多次了，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南鸣律会愣住，会露出那种困惑的表情，会沉默很久，会轻轻地说一句“抱歉”或者“我需要想一想”.......
但唯独，她没有得出一个她想看到的答案。
想到这里，反夜月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肩后落在浅书怜的方向，语气带着一层并不浓重但足够清晰的肯定。
“那种事，你自己应该清楚。”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直接转过身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墙壁之间轻轻回荡着，很快就远去了。
浅书怜依然坐在化妆镜前面，手里那片卸妆棉已经凉了，贴在指腹上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卸妆棉边缘那一抹淡金色的光泽还在，和脸上的妆痕一起安静地附着在皮肤表面。
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算不上完整，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点苦涩。
“……是啊，我当然清楚。”
南鸣律x池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