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三十一分，陆川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响起了那个让他浑身一激灵的声音。
“叮——今日回收额度已到账，200,000,000.00元。当前可用额度（含储备池）：318,200,000.00元。”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App。对公账户的余额纹丝未动，但个人账户里那串数字又恢复了满格——昨晚花出去的八千多万在今天到账的两亿补齐之后，总额不降反升。
陆川揉了揉脸，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底泛红，但眼睛里那点光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他对着镜子把下巴的胡茬刮干净，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拍卖还有两天半。周鹏昨晚答应帮他打听的信息，今早应该能有回音。
果然，九点刚过，周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川，信息我给你捋了一遍。”周鹏的语气比昨晚正式得多，听起来像是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万达小贷70%股权这个标的，前两次流拍，一共有四家机构来看过。”
“哪四家？”
“第一家是蚂蚁旗下的一个投资主体，但是他们内部评估之后觉得小贷牌照跟他们的业务线有重叠，合规方面卡住了，就没报。第二家是一家华南的民营金控，体量不大，出价上限就三个亿，够不到起拍价。第三家比较有意思——太盟投资的一个关联基金派人来看了尽调材料，但后来他们整个团队转向去谈那四十八座广场的打包收购了，这个小贷就放了。第四家……”
周鹏顿了一下。
“第四家是万达内部的人。严格来说是王健林那边的一个幕僚团队，挂了个壳公司来问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举牌。有人说王健林想把这块资产留给老部下，有人说内部阻力太大没通过。”
陆川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蚂蚁放弃了，华南金控钱不够，太盟忙着吃大的，万达内部想接没接成。等于说，前两次流拍之后，市场上对这个标的有兴趣的潜在买家基本已经退干净了。
“现在的问题是，”周鹏接着说，“前两次流拍是去年年底和今年三月份，这中间过了好几个月，会不会有新买家冒出来，谁也说不准。而且第三次起拍价降到了四亿零九百万，肯定会吸引一些之前觉得贵的人。”
“你觉得会有什么人？”
“捡漏的。”周鹏说，“这种法拍标的，最怕的不是大资本跟你抢，大资本看不上这种规模。最怕的是那种专门盯着法拍捡便宜的个体户，手里有个三五亿闲钱，行情好的时候倒腾一下赚个三五千万就走。这种人嗅觉最灵，四亿出头的小贷公司股权，金融牌照含金量摆在那儿，他们肯定会来闻一闻。”
陆川沉默了两秒。“那你怎么建议？”
“拍卖当天你亲自在线盯，别设上限委托，你自己举牌。你有一个优势——你了解万达商户的底层逻辑，那些捡漏的不懂。他们看的是账面上的贷款余额和不良率，你看的是数据资产背后的商业地图。真拍起来，你比他们有底气。”
“好。”陆川说，“还有别的事吗？”
“有。我给你做了个简单的法律尽职调查框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主要是这个标的的法律风险点——贷款合同的有效性、关联交易的合规性、还有万达集团对小贷公司有没有保留性条款。你收到看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挂了电话，陆川打开邮箱，把周鹏发来的那份pdF粗略翻了一遍。专业的东西他看不太懂，但周鹏在关键处做了批注，标注了“此处需重点核查”和“此处风险可控”两类标记。整体看下来，这个标的的资产质量比市面上传的要好，不良率3.7%的数据基本属实，主要问题在于部分大额贷款存在关联担保的情况，需要在交割前重新梳理。
陆川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决定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他翻出之前从万达离职时偷偷备份的一份数据——不是机密文件，是他自己积累的商户经营分析模型。四年的工作里，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季度把所管辖范围内万达广场的商户销售数据、客流数据、租金坪效、续约率都整理成一张动态表格。别人做完了就扔，他存了下来，因为他总觉得这些数据以后能用上。
现在果然用上了。
他打开表格，把小贷公司覆盖的商户名单跟自己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系统虽然没有直接给他万达小贷的内部客户清单，但凭着公开信息和数据模型推演，他能估算出小贷业务里最核心的那批高净值商户是谁、分布在哪些城市、经营状况怎么样。
这些商户才是万达小贷真正的底座。
做了两个小时的分析，陆川得出一个结论：万达小贷手里的商户数据，覆盖了大约两万三千家优质商户，年流水合计超过八百亿。单是这批商户的资源，就值小贷公司账面价值的两倍。如果把这批商户接过来好好运营，用数据给它们做精准信贷画像，坏账率可以再压一个点以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太盟的人不懂这个，因为他们只算pE倍数；万达内部的人也可能不懂，因为他们忙着卖资产活命。只有他，既懂运营又拿到了这个标的，天时地利。
到第三天的时候，陆川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资金、资质、竞买账号、法律尽调，甚至连拍卖当天的网络备线都拉了——他怕家里的网关键时刻掉链子，特意买了一张5G流量卡插在电脑上做备用。
拍卖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那天早上，陆川六点就醒了。系统照常到账两亿，储备池里又多了些余额。他算了算手里的总资金——三天储备加上当天额度，刚好够他拍到四亿五左右。如果对手把价格推到四亿七以上，他就得动储备池的全部余额，且当天额度清零前必须完成付款。
风险很大，但他不打算退。
九点四十分，他打开了阿里拍卖的竞拍页面。蓝色面板上显示标的名称“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万达网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70%股权”，起拍价4.09亿，加价幅度一百万。页面浏览量显示有七百多人次看过，设置提醒的有四十三人。
“四十三个人关注，至少有一半是中介和看热闹的。”陆川自言自语。
九点五十八分，页面右上角的“立即出价”按钮亮了。倒计时数字跳动着。
十点整。
第一笔出价出现了。竞买号N3927，出价4.09亿，底价。
陆川没动。他等着。
十点零三分，第二笔出价。竞买号q6812，4.10亿。
加了一百万。试探性的。
陆川看了一眼竞买号列表，目前显示参与竞买的有五个账号。除了N3927和q6812，还有三个没动的。
他输入了4.11亿，确认出价。页面上他的竞买号是w0063，排在第三位。
十点零七分，N3927再次出价，4.12亿。q6812也跟了，4.13亿。
三分钟之内，价格从4.09被推到了4.15亿。陆川不紧不慢地加，每次都加一百万，始终比最高价多那么一口。
到了十点二十五分，价格已经来到4.21亿。这时候N3927突然停了，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q6812也停了。
页面上的倒计时开始走动——每次有人出价，倒计时重置为五分钟。五分钟内无人加价，拍卖结束。
陆川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还剩四十三秒的时候，一个全新的竞买号出现了。h8819，直接加了两百万，4.23亿。
陆川眉头一皱。新玩家，卡着最后时刻入场。
他点了一下加价，4.24亿。
h8819秒跟，4.25亿。
两个人在倒计时的最后几十秒里咬住了，价格一口气推到4.31亿。陆川的手指有点出汗，他侧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资金够，还能再推十个来回。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h8819是谁？为什么卡在最后一分钟才出手？是周鹏说的那种捡漏个体户，还是另有来头？
价格到了4.33亿的时候，h8819停了。
倒计时又走起来了。这一次，没有人再跟了。陆川坐在出租屋的破椅子上，屏幕上映着他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倒计时还有两分十八秒的时候，他看见h8819的竞买号灰了——退出竞买了。
最后一分钟。
最后三十秒。
十秒、九秒、八秒、七秒、六秒、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页面刷出一个红色弹窗：“恭喜竞买人w0063以4.34亿元价格竞得标的！请于规定时间内完成尾款支付。”
陆川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差点又翻了。他盯着那个弹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成了。
四亿三千四百万。万达小贷70%股权。他的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响了。周鹏的来电。
“陆川！”周鹏的声音激动得不行，“你拍下来了？我这边看到成交页面了！四亿三千四百万，可以啊老陆！”
“嗯，”陆川嗓子有点哑，“拍下来了。”
“尾款三天内付清，你钱够吗？”
“够。”陆川说，“绰绰有余。”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向系统面板。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资产收购完成：万达小贷70%股权。当前持有资产：1项。资产总值（系统估值）：12.7亿元。】
【提示：新资产接入中……正在同步商户数据……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届时宿主可查看完整商户画像及经营分析。】
陆川攥紧了拳头。
十二点七亿的估值，他花了四亿三千四百万就拿到了。这买卖，值。
但他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那个h8819，到底是谁。
他给周鹏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下竞买号h8819是谁，看看有没有线索。”
周鹏回了一个字：“行。”
陆川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一把拉开。正午的阳光轰一下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窗外是杭州老城区拥挤的居民楼，晾衣杆上飘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楼下有小贩推着车吆喝卖西瓜。
三天前他还是这芸芸众生里的一个。
三天后，他名下已经有了一家年流水几十亿的金融公司，手里攥着十几万商户的核心数据，外带一个每天准时到账两个亿的系统。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有点太安静了。
他打开冰箱想拿罐啤酒，发现最后一罐昨晚已经喝完了。他穿上鞋下楼，顶着大太阳穿过巷子去便利店买水。路过手机店门口，玻璃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放财经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
“万达集团资产处置步伐持续加速，截至目前，万达集团年内已累计出售各类资产逾百亿元。业内分析人士指出，万达正在从重资产模式加速向轻资产转型……”
陆川在橱窗前停了两秒，看了看电视里王健林的画面。那个曾经在万达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男人，此刻在屏幕里微微皱着眉，正在跟某个地方政府签约合作。
“很快，”陆川低声说，“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买了一瓶冰可乐，拉环拉开的“噗”声响亮。他仰头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回到出租屋，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新收购资产分析报告已生成。重点提示：发现异常——万达小贷部分优质商户近期出现批量迁出趋势，疑似有组织挖角。建议宿主尽快启动商户留存策略，窗口期：30天。】
陆川把可乐瓶放在桌上，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挖角？
他坐下来开始看那份分析报告。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