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二十分,林峰从高新区管委会出发,准备前往省委汇报沈建国跨境资金冻结及境外袭击案。
省公安厅已经安排了护卫车辆,郑铁军却临时被省纪委叫去开会,只能让老疤负责护送林峰。
车队没有走市区主干道,而是从西侧绕行。
最近几天,高新区周边出现多辆陌生车辆,陈舟还从道路监控里发现了几组反复出现的车牌。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林峰只带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没有明显警灯,也没有悬挂特殊标识。
老疤坐在驾驶位,右手搭着方向盘,左手不时调整后视镜。
林峰坐在后排,肩膀仍有伤,手边放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里面装着省里即将听取的汇报材料,还有沈星提供的部分境外通信记录。
“从西山口上去,二十分钟后进入盘山段。”老疤说道,“那边车少,路窄,施工车辆最近不少。”
林峰抬眼看向前方。
“确认过施工单位了吗?”
“确认过。昨晚山体防护网维修,今天上午有渣土外运,不过运输车辆都在登记名单里。”
老疤说完,车内安静下来。
林峰看了一眼手机。
顾长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九个字:“汇报结束后,立即转入保护。”
他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后问道:“沈建国那边有动静吗?”
“境外账户冻结后,他切断了大部分通信。”老疤说道,“不过陈舟说,有几名境内联系人昨晚突然离开汉东。”
“查到去向了吗?”
“两个去了沿海,三个去了西北。”
林峰望着车窗外的山路。
沈建国的资金池被锁住,代理人正在四散逃命。
可真正逼入绝境的人,往往不会先想着逃。
他会先清除能够威胁自己的东西。
车子驶过一道弯道,前方出现一辆满载土石的重型渣土车。
渣土车车速不快,占据了大半条车道。
老疤减速,准备从外侧绕行。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了另一辆渣土车。
那辆车距离越野车不到三十米,车头没有减速迹象。
“后车不对。”老疤说道。
林峰转头看了一眼。
后方渣土车正在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车内声音。
前方那辆渣土车也突然向道路中央偏移,车轮碾过路面碎石,车身横着堵住了出口。
老疤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擦着山壁冲过去,右侧车门被刮出一条长痕。
后方渣土车紧跟着撞来。
“抓稳!”
老疤一脚踩下油门,车尾刚刚摆正,重型车的保险杠已经撞上后保险杠。
巨大的冲击将越野车向前推了几米。
林峰肩膀撞在车门上,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车内文件袋飞落到脚下,车顶的安全扶手发出金属变形声。
老疤死死控制方向盘,车身右侧已经越过路肩。
悬崖下方看不清底部,只有几株歪斜的松树贴着山壁生长。
轮胎碾碎边缘碎石,车轮距离悬崖只有几公分。
老疤没有继续加速。
再往前冲,车辆会直接冲出护栏。
可停下来,后面的渣土车会把他们推下去。
“前面有错车点吗?”林峰问道。
“七十米。”老疤回答,“宽度不够,只能让一辆车先过去。”
前方道路越来越窄。
左侧是裸露山壁,右侧护栏已经被撞弯。
后面的渣土车仍然压着车尾,司机没有鸣笛,也没有刹车。
这不是意外。
对方要把越野车挤出道路。
老疤突然松开油门,借着惯性让车辆减速。
后方渣土车的车头再次逼近。
“老疤,等它靠近。”
“再近,车尾就会被顶碎。”
“听我的。”
老疤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追问。
他知道林峰已经做了决定。
越野车缓慢进入错车点。
前方渣土车也没有停下,车头正对着他们冲来。
两辆重型车辆一前一后压迫而来。
山路宽度不足六米,越野车夹在中间,左右都没有完整的躲避空间。
老疤的额头渗出汗水。
“林书记,错车点不够。”
“等前车右打方向。”
前方渣土车距离他们只剩二十米。
司机终于开始转向,车轮擦着山壁,车身朝越野车压来。
后方车辆同时加速。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逼近,越野车的车身开始震动。
林峰打开脚下的武器箱。
里面放着郑铁军特批的配枪,枪套旁边还有两个备用弹匣。
郑铁军批准配枪时说过,这把枪只用于紧急自卫,动用后必须立即报告。
林峰取出手枪,检查保险和弹匣。
老疤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明白他准备做什么。
“车窗降下去,车速保持不变。”林峰说道。
“前后都是重车。”
“我知道。”
“这一枪不好打。”
“所以只能打一次。”
老疤的手指收紧,车辆继续向前。
前方渣土车已经贴近。
车头的钢梁距离越野车不到两米,后方发动机声从车尾传来。
林峰降下车窗,冷风灌进车厢。
前方渣土车的左侧前轮在车身颠簸中短暂露出。
轮胎外侧沾满泥土,车轮正在快速转动。
林峰抬枪,枪口从车窗探出。
老疤突然踩下刹车。
越野车的车头下沉,前方渣土车擦着车身过去。
就在两车错开的一刹那,枪声炸响。
子弹击穿前轮胎壁。
渣土车的车头立即向左侧偏移,轮胎脱离轮毂,车身失去支撑。
司机猛打方向,却无法控制几十吨重的车体。
渣土车撞上山壁,车厢里的碎石倾泻而下,车头在岩壁前停住。
后方渣土车没有预料到前车突然失控。
司机急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黑色痕迹,车头仍然撞向越野车。
老疤挂上倒挡,车辆迅速后退。
重型车擦着车头冲过去,右侧护栏被撞断一截。
越野车停在错车点中央,前保险杠变形,右侧车门凹陷。
车内几秒没有人说话。
老疤看了一眼悬崖边缘,车轮外侧已经悬空。
“还能动吗?”林峰问道。
“发动机没熄火。”
“退回山壁。”
老疤缓慢转动方向盘,车轮压住路面后才一点点倒回去。
前方渣土车驾驶室里传出撞击声。
车门被撞得变形,司机从破碎玻璃处爬了出来。
他戴着黑色头套,手里握着一把短枪。
林峰推开车门下车。
老疤立刻从另一侧下车,拔枪指向驾驶室。
“放下武器!”老疤喝道。
头套男人没有回应,抬手就要射击。
林峰从车头绕出,几步冲到他面前。
男人枪口刚刚抬起,林峰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拧。
枪身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
男人抬腿踹向林峰腹部。
林峰侧身避开,肩膀撞入对方胸口,将人顶在车门上。
男人身材高大,双手猛然发力,试图挣脱控制。
林峰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膝盖撞在对方大腿外侧,随后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掼到地面。
男人翻身去摸腰间。
林峰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别动。”
男人仍在挣扎,另一只手从衣服里抽出匕首。
林峰收脚,身体向后退开半步。
匕首擦着裤腿划过。
下一刻,他抬腿踢中对方膝盖。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山路上响起。
男人发出惨叫,身体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滑到一旁。
林峰踩住他的胸口,伸手摘下头套。
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脸有一道旧疤,额头被玻璃划开。
他的呼吸急促,眼里没有投降的意思。
老疤搜走手枪和匕首,又从他腰后找到一部卫星对讲机。
“还有人。”老疤看向另一辆渣土车。
后车驾驶室的车门正在打开。
一个男人跳下车,手里提着短管霰弹枪。
林峰立即转身。
老疤抬枪瞄准,但山壁与车辆交错,射击角度受到限制。
对方抬枪的动作很快。
林峰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砸向车灯。
碎石击中灯罩,强光炸开。
男人本能抬手遮挡。
老疤趁机开枪,子弹击中对方持枪手臂。
霰弹枪掉落在地。
男人转身就跑,冲向山林。
老疤追出几步,被林峰喝住。
“别追,郑厅长的人快到了。”
他走到地上的对讲机旁,按下通话键。
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老六,报告情况。车掉下去了吗?”
林峰拿起对讲机。
“沈建国,你的人还活着。”
对讲机那边陷入沉默。
林峰看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杀手头目,继续说道:“你花钱买通的车队,已经撞毁两辆车。你的人也活着,等着在审讯室里把你交代干净。”
对讲机里只剩电流声。
“听清楚。”林峰的声音压住风声,“沈建国,你的死期到了。”
他松开通话键,将对讲机交给老疤。
杀手头目盯着林峰,疼痛让他的脸色发白。
“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找到沈先生?”
“你会告诉我的。”
“你不懂我们拿了多少钱。”
“我懂。”林峰蹲下身,“你们收了三百万定金,事成后还有两千万尾款。沈建国承诺给你们一条出境通道,还答应替你们抹掉国内案底。”
杀手头目脸色变了。
这份情报来自陈舟的初步排查。
昨夜三辆运输车曾在沿海一家物流公司名下登记,车辆保险和维修款由海州远达咨询公司支付。
沈建国已经没有足够资金调动境外杀手,只能启用留在境内的暴力团伙。
这些人过去依附雷铁柱残党,靠运输、拆迁和地下赌场生存。
沈建国给出的条件,足以让他们冒险。
“你们的账户已经被查封,尾款不会到账。”林峰说道,“出境通道也不存在。沈建国连自己的护照都不敢用,不可能替你们安排安全离境。”
杀手头目沉默下来。
这句话击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们愿意动手,除了钱,还因为沈建国承诺会通过中东中间人安排出境。
可沈建国的三十亿美元刚被冻结,境外代理人纷纷断联。
所谓后路,已经断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数辆警车和武警车辆沿山路赶来,郑铁军从第一辆车上跳下,身后跟着防暴队员和刑侦人员。
他快步走到林峰面前,先看了一眼越野车,又看向地上的杀手。
“你受伤没有?”
“肩伤有些牵扯,没大碍。”
郑铁军扫过林峰手里的枪。
“开了几枪?”
“一枪击穿前车轮,另一名武装人员由老疤处置。”
郑铁军没有立即说话。
在狭窄盘山路上遭遇两辆重型车夹击,车辆只差几公分就冲下山崖。
林峰还能在错车时击中前轮,随后徒手制服头目。
这种反应和判断,已经超出普通干部应有的应急能力。
可郑铁军没有夸赞,只接过枪检查弹匣。
“程序上没有问题,现场监控和执法记录仪会全部封存。”
林峰点头:“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司机通信设备,还有车辆维修和资金支付记录,全部查清。”
“我会安排专案组接管。”
郑铁军转身下令:“封锁上下山口,救治伤员,逐车检查。任何人没有授权,不得接近驾驶室和货厢。”
武警迅速展开警戒线。
刑侦人员从渣土车驾驶室内找到两部手机、一枚境外电话卡和一只装有现金的帆布包。
现金共计四十七万元,全部用塑料袋密封。
另一名逃跑的杀手很快被搜山人员抓获。
他的手臂中弹,仍然拒绝交代雇主。
林峰看着现场照片,给顾长明发去简短报告。
不到一分钟,顾长明回复:“人证物证全部带回,优先查资金和指令链。”
郑铁军走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次行动不是临时起意。三辆车提前更换了定位设备,沿线监控也被人动过。”
“能查到谁做的吗?”
“初步看,负责道路监控维护的外包公司有问题。公司老板今天凌晨离开汉东,车已经进入高速。”
林峰抬头看向山路尽头。
沈建国在境内的人,开始动用一切方式拖延追查。
刺杀失败后,车辆、人员和通信记录都会留下痕迹。
可这些人仍然愿意冒险,说明沈建国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
省城方面很快传来消息。
沈砚川听完汇报,没有召开扩大会议,只给郑铁军下达了两道指令。
第一,立即清查全省道路运输、安保外包和涉黑涉恶团伙。
第二,对所有与沈家、陈家以及海州远达咨询公司有资金往来的人员进行核查。
“沈建国已经把手伸到省城公路上了。”沈砚川在电话里说道,“这不是单一刺杀案,要按全省治安风险处理。”
郑铁军回答:“明白。”
林峰站在越野车旁,后背伤口被安全带磨破,纱布已经渗出血迹。
老疤递来一瓶水。
“林书记,车不能开了。”
“换车去省委。”
老疤看了看山路:“现在还去?”
“汇报不能因为他们开了两辆车就停下。”
他说完,转身看向被押上警车的杀手头目。
那人隔着车窗死死盯着他。
林峰没有停留,坐上了后备车辆。
一小时后,现场初步勘查结束。
郑铁军带人返回省城,第一时间向专案组移交嫌疑人。
而在汉东以西的一座小城,沈建国的备用手机收到行动失败的消息。
他坐在一间没有挂牌的旅馆房间里,桌上放着三本不同身份的护照。
其中一本属于中东某国商人,照片与他本人相差不大。
沈建国看完短信,直接拨出一个境外号码。
“车队失败,林峰还活着。”对方说道。
“我知道。”
“汉东正在封锁道路,你现在不能走常规通道。”
沈建国拉开窗帘,街道上已经有巡逻车辆驶过。
他经营多年的人脉、资金和代理人,正在一夜之间崩塌。
国内没有人愿意再替他冒险。
境外资金被冻结后,连原本承诺提供落脚点的中间人也开始讨价还价。
“给我准备一辆车。”沈建国说道,“今晚去机场,不走国内航班,转道中东。”
对方沉默几秒。
“你确定要现在走?”
“再晚一点,连假护照都用不上。”
沈建国挂断电话,将三本护照装进公文包。
他没有发现,窗外街角停着一辆灰色轿车。
车内,陈舟的人已经锁定了旅馆附近的通信异常。
而林峰抵达省委大楼时,郑铁军发来一条新消息。
“沈建国疑似更换身份,准备通过中东路线外逃。”
林峰看完,抬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
新的追捕,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