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组长,沈建国已经离开旅馆,正在向西南方向转移。”
林峰站在省委大楼的加密会议室里,手指停在地图上。屏幕中的红点沿着高速公路移动,距离边境还有两百多公里。
顾长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确认身份了吗?”
“确认了。陈舟刚从旅馆附近的通信节点里提取出一段语音,声纹与沈红缨保存的样本一致。沈建国换了中东商人的身份,准备经东南亚转机,最后前往一个与我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他为什么选择那条路线?”
“国内所有机场和港口都在核查,沿海几条海上通道也被盯住。他不敢使用原来的证件,只能先从边境出去,再找人接应。”
林峰调出另一份资料。
“沈星说过,沈建国在东南亚边境有一处安全屋,归一家注册在当地的安保公司名下。那家公司表面经营货运押运,实际替沈家处理人员转移、现金交割和证件置换。”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沈建国每多走一步,后续抓捕难度就会增加一层。东南亚边境地形复杂,人员流动频繁,部分地区还存在地方武装和私人安保力量。
顾长明很快作出决定:“我马上启动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程序,同时把沈建国涉嫌跨境洗钱、行贿、组织暴力袭击的材料送交对方执法部门。”
“红色通缉令下达后,能直接在当地抓人吗?”
“不能把它当成自动逮捕令,但当地警方有了正式依据,可以依法采取临时拘留措施。关键是你要尽快确认他的位置。”
林峰看着屏幕上的路线图:“我申请通过0097专线,实时协调当地警方、边境管理部门和机场安保力量,先封住他可能使用的机场与港口。”
“批准。”
顾长明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你不能亲自带队越境执法。”
“我清楚。”
“这次由当地警方执行抓捕,中国专案组人员负责证据确认和移交衔接。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武力,不得破坏当地司法程序。”
“明白。”
通话结束后,林峰将沈建国的照片、假身份资料和可能使用的护照全部推送至专案组终端。
沈建国手里有三本护照。
一本属于中东某国商人,登记姓名为哈立德·阿卜杜拉;一本属于东南亚某国华裔商人;还有一本是通过地下渠道制作的公务旅行证件。
三份资料的照片经过处理,年龄、发型和胡须都有差别。若没有声纹、指纹和资金轨迹辅助,单凭肉眼,很难在机场人群中找到他。
小赵走进会议室,把一杯温水放到林峰面前。
“林书记,您的伤口还在渗血,医生让您先去处理。”
“抓到沈建国再说。”
“医生已经说过,您再拖下去,后背会感染。”
林峰拿起水杯,没有喝,只问:“陈舟那边还需要多久?”
“他说已经锁定安全屋附近的通信基站,但当地网络供应商不愿直接提供用户资料,需要警方出具文书。”
“告诉陈舟,别等单一渠道。把道路监控、车辆租赁、边境酒店入住记录全部并行核查。”
小赵点头离开。
林峰坐回屏幕前,查看沈星传来的资料。
沈建国在那处安全屋停留过三次。第一次是八年前,负责转移一名被国内调查的资金代理人;第二次是四年前,安排一批现金和贵重金属出境;第三次就在两个月前。
安全屋距离边境口岸不到四十公里,附近有一条废弃铁路和一座货运机场。货运机场规模不大,却拥有一条可以起降中型客机的跑道,周边还有私人贵宾候机楼。
沈建国若想避开普通旅客,很可能从那里离境。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陈舟发来消息。
“安全屋附近出现一辆灰色商务车,车牌属于安保公司。车辆上午从边境方向进入,停留二十七分钟后离开。司机使用的手机没有实名登记,但通信轨迹与沈家旧代理人的联系人重合。”
林峰立即拨通顾长明。
“沈建国很可能已经进入安全屋,下一步会直接去货运机场。请让当地警方封锁机场,但不能提前惊动他。”
“当地警方已经收到红色通缉协查材料。机场方面可以加强安检和人员核验,但若直接封闭贵宾通道,会引起目标警觉。”
“那就保留正常运营,增加便衣警力。重点查验中东商人哈立德·阿卜杜拉,以及持东南亚华裔护照的人。”
“已经安排。”
顾长明把另一条线路接入会议室。
画面中出现当地警方联络官阿迪尔。他四十多岁,穿着便服,身后是一面没有标志的白墙。
阿迪尔用中文说道:“我们已经核对过,货运机场今天有一架飞往中东的包机,起飞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分。飞机由一家私人航空公司运营,乘客名单中有哈立德·阿卜杜拉。”
林峰问:“名单上的护照号码是否真实?”
“护照本身没有被申报为失窃,但签证资料存在异常。我们的边境部门正在复核。”
“沈建国不会只准备一条路线。请同时查他是否通过港口或陆路口岸离境。”
阿迪尔点头:“港口已经布控,边境公路也在排查。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理由大规模封闭道路。”
“无需封闭全部道路,只查三类车辆。”林峰将资料发过去,“第一类,注册在那家安保公司名下的商务车;第二类,车内有三人以上、却只登记一名乘客的车辆;第三类,凌晨后从安全屋附近驶出的货运车辆。”
阿迪尔看完资料,抬头问:“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会有风险,但比放他进入机场更可控。沈建国已经失去三十亿美元资金池,境外代理人也在切断联系。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被查,而是被身边人卖掉。”
林峰把沈星的供述调了出来。
“他会减少随行人员,避免有人掌握路线。司机、证件中间人和贴身保镖,最多三个人。”
阿迪尔沉默几秒,说道:“我们会按这个方案执行。”
下午三点四十分,安全屋附近的监控出现异常。
一名戴宽边帽、穿浅色夹克的男子从院门走出,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他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在路边停了片刻,抬头观察了两侧街道。
陈舟将画面放大,迅速完成比对。
“身高一米七八,右手习惯性抬起,走路时左腿有轻微拖步。沈红缨说沈建国四年前做过膝部手术,天气变化时左腿会发僵。”
林峰看着画面里的男人。
“是他。”
阿迪尔接到确认后,立即下令收缩外围警戒。
沈建国上车后没有前往货运机场,而是绕到边境公路,进入一家私人诊所。二十分钟后,车辆再次出现,后座多了一名穿白大褂的人。
小赵疑惑道:“他为什么要去诊所?”
林峰说道:“更换外貌,或者制造新的身份记录。沈建国知道机场会查证件,也知道自己不能以原来的模样出现。”
陈舟调出诊所门口的画面。
那名穿白大褂的人只停留了四分钟,随后换上深色西装,戴上眼镜,走进另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换了。”陈舟说道,“新车属于一家物流公司,车主三个月前已经注销联系方式。”
林峰问:“他还在安全屋那辆车里吗?”
“没有。现在有两辆车分别向机场和港口方向移动。”
这正是沈建国的习惯。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把全部希望压在一条路线。两辆车一明一暗,甚至可能还有第三辆车负责制造假线索。
顾长明说道:“当地警方准备拦截前往港口的车辆。”
“先别动。”林峰拒绝道,“那辆车很可能只是诱饵。沈建国需要让我们相信他要走水路,真正目标仍然是货运机场。”
“你有把握?”
“没有绝对把握。但哈立德·阿卜杜拉的登机名单已经存在,私人航空公司也确认有人为他支付了贵宾服务费。沈建国不会临时放弃一条已经付过钱的安全路线。”
顾长明马上通知阿迪尔。
货运机场方面维持正常秩序,港口车辆则由当地警察秘密跟踪,不立即拦截。
傍晚六点五十五分,机场贵宾候机楼外,一辆黑色轿车缓慢停下。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门打开车门。
沈建国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成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向脑后,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仿真皮肤。手里的公文包换成了棕色皮箱,身后只跟着一名保镖。
此时的他没有曾经在汉东官场上指点利益分配的从容。
车辆进入贵宾通道前,四名当地警察从两侧走出,封住了入口。候机楼内,便衣人员同时关闭了几道侧门。
沈建国停住脚步。
保镖把手伸向腰侧,却被两支枪同时指住。
阿迪尔从台阶后走出来,出示证件,用当地语言宣布:“哈立德·阿卜杜拉,你涉嫌使用虚假身份、参与跨境金融犯罪,并接受国际协查。请放下手提物品,接受检查。”
沈建国没有动。
他看向四周,突然用中文说道:“我不是哈立德。”
阿迪尔回答:“身份需要进一步核验。”
“你们没有权力扣留我。”
“有没有权力,法庭会作出判断。”
沈建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候机楼内的屏幕上。
屏幕原本显示航班信息,此时却切换成加密视频画面。林峰坐在汉东专案组会议室里,肩膀缠着纱布,面色冷峻。
沈建国看见他后,手指缓缓收紧。
“林峰,你亲自来送我?”
“送你回去接受审判。”
“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沈建国抬起棕色皮箱,放到地上,打开暗扣。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只加密存储盒和几份密封文件。
“我手里有名单。”他说,“京城、汉东,还有境外金融圈,所有和我合作过的人都在里面。你们要是动我,这份名单会在两小时内发给几家媒体。到时候谁也收不了场。”
阿迪尔听不懂全部内容,林峰却听得清楚。
这份名单确实存在。
沈红缨在解密硬盘时,已经把它复制出来。名单中包括沈建国八年来接触过的官员、资本代理人、金融机构负责人,以及数十个用于掩饰资金流向的空壳公司。
沈建国还不知道,名单早已进入专案组证据库。
林峰抬手,陈舟将文件投射到机场屏幕上。
一页页扫描件迅速展开,姓名、职务、收款时间、账户路径和对应项目清楚列出。部分姓名后面已经标注“留置”“协查”“出境受限”。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峰看着屏幕里的他,说道:“你手里的底牌,汉东早就捏碎了。”
沈建国盯着那份名单,胸口急促起伏。
“沈红缨出卖了我?”
“她交出的不只是名单,还有你每一次授权、每一笔付款和每一个代理人的任务记录。你以为自己把人分成几层,就没人能把证据拼起来?”
林峰停了停,继续说道:“陈少卿的口供、沈星的身份认证、雇佣兵合同、南港账本,还有你刚才使用的假护照,已经形成完整链条。你想拿名单换命,先问问名单里那些人愿不愿意替你承担罪责。”
沈建国低头看着皮箱。
他经营多年,靠的就是信息差和互相牵制。谁掌握秘密,谁就能逼迫别人低头。
可现在,名单不再属于他。
那些曾经向他低头的人,已经有人被带走,有人主动交代,有人关闭账户逃命。剩下的人不会为一个即将受审的境外逃犯承担责任。
他抬起头,声音变得沙哑:“你们不敢把名单全部公开。”
“依法处理,不代表替你遮掩。”林峰说道,“该移交的移交,该保密的保密。你拿国家案件当筹码,说明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输在哪里。”
沈建国看着屏幕中的林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空洞。
机场外,几名当地警察扣住他的手臂。
他没有再反抗,只问:“回国以后,谁来审我?”
“法律。”
林峰只回答了两个字。
手铐合拢的声音传入候机楼,沈建国低下头,被当地警方押向警车。那只装着名单的皮箱留在原地,由专案组人员依法封存。
当晚九点,沈建国被押送回国。
顾长明亲自带队在边检通道接收嫌疑人,完成身份核验、物证清点和移交手续。沈建国全程没有说话,直到经过林峰身边时,才停了一下。
“你赢不了所有人。”
林峰看着他:“我只需要把该抓的人抓住。”
沈建国被带进专车。
同一时间,京城几大家族陆续收到消息。没有电话询问,没有人出面说情,几个原本准备介入汉东产业重组的代理人连夜撤回方案。
他们终于明白,沈建国落网后,汉东已经没有能够替他们挡枪的人。
凌晨一点,林峰回到高新区宿舍。
他刚把外套挂到门边,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林峰打开门,看见苏慕雪站在雨幕里,手里提着一瓶酒。
“沈建国被押回京城了。”她看着林峰,“今晚,陪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