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流沙,抓不住,也留不低。
挂历一页页翻过,泛黄的纸张换成了电子屏幕。
轰轰烈烈的九十年代落幕,社会大步流星地跨入了二十一世纪。
高楼大厦在全国各地拔地而起,高铁网络像蜘蛛网一样铺满神州大地。
智能手机、GpS导航,高科技让人们觉得大自然早就被踩在了脚下。
但在长白山最深处的那片原始禁区。
规矩,依然是几十年前定下的那个规矩。
2026年,隆冬。
长白山腹地,未开发的老林子里。
狂风卷着大雪,像发了疯的野兽在嘶吼。
“阿杰!我的手机冻关机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一个穿着始祖鸟顶级冲锋衣的年轻男生,绝望地拍打着手里的苹果手机。
他叫耗子,是个富二代驴友。
本来是在短视频平台上看了徒步攻略,想来长白山深处拍点刺激的探险视频涨粉。
“别特么敲了!我的北斗导航也罢工了!”
领头的阿杰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个几千块的专业GpS定位仪。
屏幕上全是一片雪花乱码。
他们这支五人小队,全是追求刺激的城里年轻人。
为了寻找所谓的“秘境”,硬是剪断了保护区外围的铁丝网,偷偷溜进了这片写着“危险”的原始林区。
结果,大自然给他们上了一堂最残酷的课。
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风雪,直接把他们困在了这片叫天天不应的雪海里。
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哪怕穿着几万块钱的高科技御寒装备,寒气依然像钢针一样扎透了骨髓。
“呜呜呜……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冻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哭了起来。
“别哭!留着点体力!”
阿杰咬着牙,打亮了手里那把强光战术手电。
光柱在漫天飞雪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意味着死亡。
就在阿杰准备招呼大家找个树洞避风的时候。
“沙沙……沙沙……”
一阵细碎、却密集的踩雪声,从前方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耗子愣了一下,狂喜地大喊:“有人!肯定是有救援队来找我们了!”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登山杖,就要往前冲。
“站住!别动!”
阿杰一把死死拽住耗子的领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的强光手电,打向了前方的灌木丛。
光柱扫过的瞬间。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成了冰碴子。
那根本不是什么救援队。
在前方十几米外的雪坡上。
一双、两双、十几双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小灯笼,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狼的眼睛。
一群饿了一个冬天的长白山野狼。
它们毛发杂乱,瘦得能看见肋骨,但那股子嗜血的凶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狼……是狼群……”
刚才还在哭的女生,此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双眼一翻,直接吓晕在雪地里。
十几头野狼呈扇形散开,老练地切断了这几个年轻人的退路。
领头的头狼舔了舔嘴角的冰碴子,喉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完了……全完了……”
阿杰绝望地举着手电筒,手抖得光柱都在乱晃。
他们手里的登山杖和防狼喷雾,在这种饥饿的狼群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头狼后腿微曲,猛地呲出森白的獠牙,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五个年轻人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被撕成碎片的命运时。
“咔哒。”
一声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
毫无预兆地,在狼群背后的风雪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
但那群正准备扑杀的野狼,却像中了定身咒一样。
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头狼猛地转过头,那双凶残的绿眼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拟人化的恐惧。
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夹紧了尾巴。
阿杰咽了口唾沫,借着手电筒的余光,顺着狼群的视线看去。
漫天风雪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踩着及膝深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阿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个男人。
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剑眉星目,五官冷峻得犹如刀刻斧凿,帅得简直不像是现实里的人。
但他身上的打扮,却古怪。
没穿什么高科技的羽绒服冲锋衣。
而是披着一件样式老旧、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八十年代军用绿大衣。
大衣洗得发白,甚至还打着补丁。
他左肩上,斜挎着一把泛着幽蓝冷光的双管老式猎枪。
双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兜里。
闲庭信步,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溜达。
但真正让阿杰这帮年轻人头皮炸裂的,不是这个男人。
而是跟在男人身边的两头“怪物”!
在男人的左侧。
跟着一头体型庞大得简直违背了生物学常理的银色巨狼。
它肩高几乎到了男人的胸口,浑身的银灰长毛在风雪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狼王威压,压得对面那十几头野狼连头都不敢抬。
而在男人的右侧。
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野生东北虎!
虽然这头老虎看起来已经非常老迈了,步履有些蹒跚,身上的皮毛也失去了光泽。
但那颗硕大的虎头,和那股残存的山林霸主气场。
依然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
一个年轻人。
带着一头史前巨狼,和一头老迈的东北虎。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暴风雪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片死亡禁区。
“山……山神?”
耗子瘫在雪地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跪好,甚至想双手合十开始磕头。
陆峥连正眼都没看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城里娃。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扫了一眼那群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狼。
“饿了去前山吃野猪去。”
陆峥没有拔枪,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
他只是随意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几个柴火骨头,不够你们分的。滚吧。”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大开杀戒的野狼群。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呜呜呜……”
十几头野狼齐刷刷地趴在雪地上,喉咙里发出讨好、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呜咽声。
头狼更是像条犯了错的土狗,夹着尾巴。
冲着陆峥的方向连连点头。
随后。
这群野狼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化作十几道灰色的影子。
眨眼间就钻进黑漆漆的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屁都不敢放。
阿杰和耗子一行人,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引以为傲的现代科学和高科技装备。
在这个穿着破军大衣的男人面前,被一句话碾得粉碎。
“大……大哥!谢谢您救命之恩!”
阿杰结结巴巴地喊出声,眼泪都下来了。
“您是保护区的护林员吗?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带我们下山?”
陆峥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深邃冰冷的眸子扫了这帮年轻人一眼。
只看了一眼。
阿杰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种看透沧海桑田的冷漠,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拥有的眼神。
“顺着这条沟,一直往下走。”
陆峥收回目光,没多废一句话。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头老迈东北虎的脑袋,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
“走吧老伙计,咱们再去前面转转。”
大黄喘了口粗气,甩了甩尾巴。
黑虎也乖顺地跟上。
一人两兽,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阿杰看着那个犹如神明般远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
他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台昂贵的单反相机。
连闪光灯都没敢开,凭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在风雪中细微。
前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
他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
只是一阵狂风卷起漫天大雪,瞬间将他的背影彻底吞没。
……
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山脚下的国际旅游度假村。
阿杰几个人被当地的搜救队找了回来,连夜送进了温暖的民宿木屋。
几个人裹着厚厚的毯子,捧着热姜汤,依然心有余悸。
“杰哥,昨晚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耗子哆嗦着手,还在回想那一幕。
“那老虎和狼,简直比哈士奇还听他的话!”
民宿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当地老头。
他叫王大柱,是靠山屯土生土长的老原住民。
听到几个年轻人的嘀咕,王大柱笑着摇了摇头,给他们添了点热水。
“几个小年轻,冻出幻觉了吧?”
王大柱磕了磕手里的烟斗。
“这长白山里确实有护林员,但哪有人敢牵着老虎满山溜达的。那不是找死吗?”
“大爷,我没骗您!我拍下来了!”
阿杰急了,赶紧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
调出昨晚拍下的那张照片,递到老头面前。
“您看!虽然有点糊,但绝对是个人!”
王大柱漫不经心地凑过去,瞥了一眼相机屏幕。
下一秒。
“啪嗒。”
王大柱手里的紫砂茶壶,直接掉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都浑然不觉。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在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尤其是那件打着补丁的破军大衣,还有那头体型庞大的银色巨狼。
“噗通!”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汉,竟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