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积雪被彻底扫开。
那块古朴的青色石板边缘,露出一道极窄的裂缝。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死地。
缝隙里,竟然探出了几片翠绿欲滴的复叶。
叶脉清晰,透着股强悍的生命力。
叶片的最顶端,稳稳地顶着一簇鲜红如火的参籽。
红得刺眼,红得夺人心魄。
就像是这白茫茫的雪海里,硬生生点燃了一团不灭的业火。
陆峥蹲在树根底下。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不需要系统弹窗,也不需要什么鉴定面板。
陆峥闭上眼,【山神领域】的感知顺着指尖,犹如蛛网般向地下疯狂延伸。
一米,两米。
那株老参的根须,在黑色的冻土层里盘根错节。
像是一条条蛰伏的真龙,死死地缠绕着长白山深处的地脉灵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山参。
它在这里默默吸收了上百年的日月精华。
根须上的珍珠疙瘩,密密麻麻地结成了一片。
参体已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隐隐流转着夺天地的造化之气。
绝对的无价之宝!
这要是拿出去,别说那些惜命的财阀寡头。
就算是真正的国手名医见了,也得跪在地上喊一声祖宗。
它能把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地给拽回来!
陆峥睁开眼,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本能的炽热。
那是刻在老猎户骨子里的贪婪。
是几十年赶山生涯养成的条件反射。
他掀开军大衣的下摆。
右手熟练地摸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打磨得光滑泛黄的鹿骨签子。
这是专门用来起参的家伙什。
只要用这把骨签,顺着泥土一点点往下抠。
不出两个小时,这株百年难遇的极品老参,就能完完整整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变成他庞大商业帝国里,又一张可以随意打出的王牌。
指腹,触碰到了冰冷的骨签边缘。
“呼——”
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山风,猛地从红松林里刮过。
吹得树冠剧烈摇晃,发出犹如海浪般的沙沙声。
老参顶端的那簇红籽,在风中微微摇曳。
陆峥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搭在鹿骨签子上,迟迟没有抽出来。
风声在耳边回荡,像极了大山绵长而沉稳的呼吸。
陆峥蹲在雪地里,眼神里的那抹炽热,开始一点一点地冷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
这双手,当年在黑矿坑里砸过石头,流过血。
后来。
这双手拧断过悍匪的脖子,扇过资本家的耳光。
也曾在这片大山里,疯狂地索取过。
他想起1978年的那个冬天。
为了给糖糖换一口精细粮,他顶着暴雪,在林子里设下天罗地网。
把一头头野猪、黑瞎子,变成空间里的冻肉。
把一株株几十年份的野山参,变成换取第一桶金的筹码。
他靠着这座山,赚到了第一辆吉普车。
买下了京城的四合院,打通了海外的物流航线。
几十年来。
他从大山里拿走了太多太多。
飞禽走兽,奇珍异草。
全都被他变成了账本上那一串串冰冷、却又让人疯狂的数字。
“我还需要这东西吗?”
陆峥喃喃自语,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
他现在是全球隐形首富,资产根本无法用数字来衡量。
他拥有了无尽的寿元,肉身定格在了巅峰。
他甚至是这方圆百里长白山脉,真正的化身。
这株百年老参挖出来,能干什么?
锁进银行的地下金库里,当个不会喘气的死物?
还是拿到拍卖行,换一堆废纸一样的美金?
“没必要了。”
陆峥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他松开了握着鹿骨签子的手。
把大衣的下摆重新拉好。
贪婪是人的本能,这没错。
但能亲手掐灭这股贪婪,才是真正的超脱。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挖参打猎来逆天改命的穷小子了。
他是这片山林的王,是这座大山的主宰。
哪有当家作主的,天天去刨自己家祖坟的道理?
这株老参长在这里,是长白山的底蕴。
它活着,这片山林就多一分灵气。
挖了它,这大山就少了一分生机。
陆峥伸出宽厚的手掌。
他没有去碰那翠绿的叶片,而是捧起旁边刚才被自己拨开的黑褐色腐土。
轻柔地。
一点一点,将那些泥土重新聚拢在老参的根部。
动作细致得像是在给睡熟的婴儿掖被角。
黑土盖严实后。
陆峥又捧起一层干净松软的白雪。
均匀地铺在黑土之上,将那道青石板的缝隙彻底填满。
仅仅露出最顶端的一抹红色参籽,在风雪中顽强地探着头。
“吼噜?”
一直跟在身后的大黄,不解地凑了个大脑袋过来。
它吸了吸鼻子,显然也闻到了那股霸道的药香。
看着陆峥竟然把到嘴的肥肉又给埋了,虎眼里满是清澈的疑惑。
“去,别瞎拱。”
陆峥一巴掌拍在虎头上,把大黄推开。
“这东西不属于咱们。”
他站直身子。
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扫,将自己蹲过的脚印和痕迹,彻底抹平。
一切恢复了原状。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这棵百年老红松的树下。
陆峥双手插回大衣兜里。
他看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地面,眼底是一片犹如古井般的空明。
“百年野参,天地造化。”
陆峥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狂放与洒脱。
“我不挖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
“留着吧。”
“留给一百年后的有缘人,去寻这份造化。”
这句话消散在寒风中。
陆峥的背影挺拔如松。
这一刻。
他身上的最后一丝匪气和市侩,被这场大雪彻底洗刷干净。
他完成了从一个疯狂的索取者。
到这座大山真正守护神的终极蜕变。
只要他陆峥还在。
这长白山的根基,就永远断不了。
“嗷呜——”
黑虎抖了抖身上的银灰色长毛,快步跟上主人的步伐。
一人两兽,在莽莽林海中穿行。
风雪越来越大。
陆峥走到一处避风的山脊上。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力抖落了军大衣肩膀上积攒的厚厚一层落雪。
脖子扭动了两下,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就在这时。
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微弱的气流,顺着山谷的走势,从几里外的地方卷了上来。
陆峥的耳朵猛地一动。
【山神领域】的听觉,瞬间锁定了那丝夹杂在风声中的异样动静。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
也不是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而是一阵熟悉、清脆如铃铛般的女人嬉笑声!
甚至,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狗叫。
陆峥眉头微挑,眼神瞬间聚焦。
那个方向。
正是昨天刚刚被他下令推平、重新建起来的那座半地下地窨子原址!
“这帮女人,还真跑去那土坑里忆苦思甜了?”
陆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的黑色大鹏,踩着齐膝深的积雪。
直接朝着那座隐秘的地窨子,风驰电掣般掠了过去。